朕聽你說過好多次了。但載坖還小，未必聽得懂。您能不能打個比方？”
唐伯虎想了想，說：“治理天下，就像種地。”
“國是地，家是苗，民是根，科技是肥，官與商是鋤頭和鐮刀。地再好，沒有苗，也是荒地；苗再好，根爛了，也活不成；根再好，沒有肥，也長不大；肥再多，鋤頭和鐮刀不行，也種不出好莊稼。”
朱載坖聽完，忽然笑了。
“外祖父，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
“您說的這六樣——國、家、民、科技、未來、官商——其實就是‘天時、地利、人和’。”
“‘科技’和‘未來’是天時，‘國’和‘家’是地利，‘民’和‘官商’是人和。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所以，最重要的還是人和——讓百姓的日子過得好，讓官員清廉公正，讓商人誠信經營。人和了，天下就太平了。”
唐伯虎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陛下，您聽到了嗎？太子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朱厚照也笑了，眼中滿是驕傲：“聽到了。朕的兒子，果然有見識。”
朱載坖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小聲道：“我也是跟著外祖父學的。”
唐伯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遠處的西山格物院燈火通明，煙囪裡的白煙在月光下緩緩飄散。更遠處，京師的萬家燈火如繁星點點，寧靜而溫暖。
“載坖，”唐伯虎沒有回頭，聲音很輕，“你剛才問，這麼龐大的版圖如何長治久安。”
“臣的答案很簡單——讓每一個角落的百姓，都能跟京師的人一樣，吃上飽飯、穿上暖衣、住上房子、孩子能讀書、生病能看病。讓每一個角落的人，都覺得‘我是大明的人，大明是我的家’。”
“做到了這些，版圖再大，也不會散。做不到這些，版圖再小，也會四分五裂。”
朱載坖站起來，走到唐伯虎身邊，看著窗外那片燈火，用力地點了點頭。
“外祖父，我記住了。”
朱厚照也站起來，走到窗前，站在唐伯虎的另一邊。
三個人並肩而立，看著窗外的夜色，誰也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朱厚照忽然開口：“仲父，朕有時候想，朕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不是當了這個皇帝，是遇到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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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虎笑道：“陛下，您這話說的，臣都不好意思了。”
“朕是認真的。”朱厚照轉過頭，看著唐伯虎，目光裡有一種少有的鄭重，“沒有您，大明不會有今天。沒有您，朕也不會把載坖教得這麼好。”
唐伯虎搖了搖頭：“陛下，大明的今天，不是臣一個人的功勞。是太上皇的信任，是陛下的全力支持，是那些將士們、工匠們、百姓們一起乾出來的。臣隻是運氣好，站在了前麵。”
朱載坖聽著外祖父和父皇的對話，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他想起這些年，外祖父教他讀書識字、教他格物致知、教他看世界、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外祖父從來沒有把他當太子，隻把他當外孫——該誇的時候誇，該罵的時候罵，該罰的時候罰。
他想起父皇，雖然平時大大咧咧、說話沒正形，但每次他遇到困難，父皇總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他、鼓勵他、保護他。
有這樣的外祖父，有這樣的父皇，他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外祖父，”朱載坖忽然開口。
“嗯？”
“您說，‘讓每一個角落的百姓都能過上跟京師一樣的好日子’。這個目標，要多久才能實現？”
唐伯虎想了想，說：“臣不知道。”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唐伯虎笑了：“也許一百年。也許更久。”
“這麼久？”朱載坖有些失望。
“久是久了點，但總要有人去做。”唐伯虎轉過頭，看著朱載坖，“臣這輩子是做不到了。陛下這輩子也未必能做到。但你——你這一代，也許能看到。”
朱載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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