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他抬起頭，朝花廳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批閱密報。
三天後，唐伯虎沒有去書房。
他換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直裰，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這幾天難得一見的笑意。秋香幫他係腰帶的時候，忍不住問了一句：“今天什麼日子？這麼隆重。”
唐伯虎笑道：“今天格物院畢業典禮。鄭成功以總成績第三名畢業了。”
秋香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總成績第三？”
“嗯。”唐伯虎點了點頭，笑意更深了，“一千五百學子，總成績第三。這孩子，我沒看錯。”
秋香也笑了，係好腰帶，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吧。晚上回來吃飯？”
“回來。”唐伯虎拿起桌上的折扇，大步走出了房門。
格物院的大禮堂裡，座無虛席。
五百名畢業學子身穿青色儒衫，整整齊齊地坐在前排。後麵是格物院的先生、各部的官員、學子的家屬，黑壓壓地坐滿了整個禮堂。禮台上方掛著一塊橫匾，上麵寫著四個大字——“格物致知”。
唐伯虎到的時候，禮堂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他的頭發全白了，但腰杆挺得筆直，腳步沉穩，目光從容。他走到禮台正中的椅子前坐下，左右兩邊分別是格物院院長宋應星和禮部尚書傅瀚(歐洲穩定，老爺子回來一個月了)。
宋應星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義父，今天這一千五百人，是大明格物院建院以來最出色的一屆。”
唐伯虎微微側頭：“比第一屆如何？”
宋應星一愣，隨即笑了：“比第一屆強。”
唐伯虎也笑了，不再說話。
畢業典禮的流程規規矩矩——先是由宋應星致辭，回顧三年學業、表彰優秀學子；然後是傅瀚代表朝廷講話，勉勵畢業生報效國家、服務百姓；最後是頒發畢業證書和成績單。
“格物院第四屆畢業生，總成績第一名——方子誠！”
掌聲雷動。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站起來，麵色沉穩，不慌不忙地走上禮台，從宋應星手中接過證書和成績單，向台上台下各鞠一躬，走下台去。
“總成績第二名——高傑！”
又是一個年輕人，比第一個略微激動了些，接過證書時手微微發抖，鞠了兩個躬才想起來該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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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成績第三名——鄭成功！”
唐伯虎的腰杆微微直了一下。
鄭成功站起身。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儒衫，身形修長，眉目清朗，目光沉穩中帶著幾分銳利。他不急不慢地走上禮台，步伐穩健得像是在閱兵。走到宋應星麵前，雙手接過證書和成績單，微微躬身：“多謝宋院長。”
宋應星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好樣的。”
鄭成功又轉過身，麵向台下，目光掃過全場，忽然朝唐伯虎的方向微微頷首。唐伯虎也微微頷首回應。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像是兩塊鐵碰到了一起，叮的一聲。
鄭成功走下禮台。周圍的同學紛紛湊過來看他的成績單——格物學九十七分，算學九十五分，兵法九十一分，實務九十六分，綜合九十四點七五分。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你這實務怎麼考這麼高？”鄭成功笑了笑，沒說話。
坐在他旁邊的同學湊過來低聲問：“成功，你畢業後去哪？聽說兵部和工部都搶著要你。”鄭成功看了他一眼，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還未定。”
學生時代就這麼結束了。鄭成功坐在那裡，手裡握著證書，三年的一幕幕在腦海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初入格物院時的懵懂，通宵達旦算題的夜晚，與同窗在操場比試騎射的清晨，唐伯虎來格物院講課時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記筆記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畫麵收進記憶深處，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沉穩。
畢業典禮結束後，唐伯虎把鄭成功帶回了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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