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一陣奇怪的嗡嗡聲。
馬卡納抬起頭，看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一個鐵做的、沒有羽毛、翅膀不會動的東西，正從南邊的天空飛來。它飛得很高，比最高的樹還高。飛得很快，比最快的馬還快。它飛過他的頭頂時，他看到了鐵鳥的肚子上畫著一麵紅色的旗。
“那是什麼？！”身邊的斥候聲音都變了。
馬卡納沒見過這東西。但他聽過恩達巴的描述——“會飛的鐵鳥”。
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鐵鳥沒有停留，從他頭頂飛過，往北邊飛去。過了片刻，又飛回來，在他頭頂轉了一圈。
馬卡納不知道那鐵鳥在乾什麼。但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更北邊的山脊上，姆西拉也看到了那架鐵鳥。他比馬卡納謹慎得多。一看到鐵鳥在天上轉圈，他就知道壞事了。
“傳令！所有人往後撤！”姆西拉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傳令兵說。
傳令兵愣住了：“將軍，撤？還沒打呢——”
“撤！現在！”姆西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大明人的鐵鳥。它在天上能看到我們所有人。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了！再不撤，就要挨炸了！”
傳令兵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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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經晚了。
天邊又出現了四個黑點。不是一架鐵鳥，是四架。它們從南邊飛來，飛得比剛才那架更高，速度更快。它們的身下掛著一顆顆黑乎乎的東西——姆西拉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看到過恩達巴帶回來的消息——“鐵鳥能從天上下蛋，蛋落下來能把地炸出一個大坑。”
“跑！”姆西拉不再低聲了，他站起來，對著身後所有人大喊，“所有人，往後跑！散開！不要擠在一起！”
他的士兵們還沒反應過來，第一顆炸彈就落了下來。
轟！
炸彈落在第一道山脊後麵，正好砸在馬卡納第二梯隊埋伏的位置旁邊。火光衝天，泥土和碎石被炸飛了幾丈高。躲在灌木叢裡的祖魯戰士被氣浪掀翻在地，有人被震得耳朵流血，有人嚇得丟了長矛就往山下滾。
還沒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炸彈接連落下。
轟！轟！轟！
爆炸聲在山穀中回蕩，震得人耳膜生疼。但炸彈落點明顯避開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有的落在空地上，有的落在石頭堆上，有的落在隊伍之間的空隙裡。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劈頭蓋臉地砸在祖魯人身上，把他們嚇得魂飛魄散，但真正被炸死炸傷的人並不多。
馬卡納趴在地上，雙手捂著耳朵，嘴裡罵罵咧咧。他看到了那幾架鐵鳥從頭頂飛過，肚子下麵的黑蛋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每一顆黑蛋落下來，就在他的隊伍旁邊炸開一個大坑，濺起的泥土能埋掉半個人。
但他的損失並不大。
讓他害怕的不是死人，是那種無處可逃的感覺。
他的一萬人藏在三道山脊上，自以為是天衣無縫的埋伏。可天上的鐵鳥一出現，他們就像脫光了衣服站在大太陽底下，藏都沒地方藏。鐵鳥在天上轉一圈，哪裡有人、哪裡沒人，看得一清二楚。
“散開！散開！”馬卡納從地上爬起來，對著身邊人吼，“不要擠在一起！”
但他的士兵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有人往東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有人扔了長矛就往後跑。隊形？陣型？埋伏？全都沒了。
鐵鳥在天上轉了一圈，又飛回來了。
這一次，它們飛得更低。馬卡納甚至能看到鐵鳥肚子裡坐著的那些人——穿著跟恩達巴描述的一樣的藍色衣服，頭上戴著鐵帽子。
鐵鳥的肚子下麵，開始往外拋撒東西。不是炸彈，是一把一把的紙片。紙片在空中散開，像雪花一樣飄落下來。有的祖魯戰士伸手去接，有的嚇得抱著頭蹲在地上。
馬卡納撿起一張紙片，翻來覆去地看。他不認識上麵的字——那是漢字和科薩語，他一個字都不認識。但他看懂了紙片上畫的那幅圖：一個人扔下長矛，舉起雙手，旁邊是一個笑著的人遞給他一碗飯。
“投降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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