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日落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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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卡坐在豹皮椅上，一動不動。
帳中沒有其他人。曼巴、姆西拉、馬卡納、恩達巴都被他趕出去了。他要一個人待著。
帳外的光線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太陽從東邊挪到了西邊，把王帳的影子拉得很長。淩霄號還懸在那裡，投下的陰影像一塊巨大的裹屍布，蓋住了半個王都。
夏卡抬起頭，透過帳頂的縫隙看了一眼天空。
鐵山還在。
它一直都在。
從四天前的清晨到現在，它沒有動過一下，沒有響過一聲，沒有扔過一顆炸彈。它就懸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審判者，等著他做出選擇。
夏卡閉上眼。
腦子裡亂得很。他想起二十年前，他父親臨死前跟他說的話——“夏卡，祖魯人靠你撐著了。你撐住了，祖魯人就站得住。你撐不住，祖魯人就散了。”
他撐了二十年。從一個幾百人的小部落，打成了幾百萬人的祖魯語係共主。征服了二十多個部落，殺了幾十個頭領，娶了十幾個老婆，生了三十多個孩子。他這輩子，從來沒有怕過。
但現在他怕了。
不是怕死。他從來沒怕過死。
他怕的是——他死了，祖魯人怎麼辦？
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曼巴拄著拐杖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
夏卡睜開眼，看著他。
“曼巴，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曼巴想了想：“二十三年。從你父親還在的時候，我就跟著你了。”
夏卡點了點頭：“你見過我怕過嗎？”
曼巴搖頭：“沒有。”
“我現在怕了。”
曼巴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沒有任何驚訝。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王，怕是對的。不怕的人，都死得快。”
夏卡苦笑了一聲。
曼巴說：“王，外麵的鐵山，懸了四天了。你知道它為什麼不殺我們嗎？”
夏卡看著他。
曼巴說：“因為它不是來殺我們的。它是來告訴我們——有些東西，擋不住。擋不住的東西，硬擋，就是找死。”
夏卡問：“你是讓我降？”
曼巴搖頭：“我是讓王自己選。降，或者不降，都是你的決定。祖魯人跟著你，你選什麼，他們就認什麼。”
夏卡沉默了很久。
“曼巴，如果降了，祖魯人還是祖魯人嗎？”
曼巴想了想，說：“科薩人降了。他們的王子恩科西，從三品宣慰使。他們的土地還在，他們的牛還在，他們的人還在。大明人沒有搶他們的東西。”
夏卡說：“科薩人給大明人當狗。”
曼巴說：“王，我們跟科薩人打了三百年，誰也沒能滅了誰。現在大明人來了，科薩人借了他們的刀，反過來打我們。我們不降，他們會幫科薩人把我們殺光。我們降了，他們就不打了。祖魯人還在，隻是頭上多了一個主人。”
夏卡沒有回答。
曼巴站起來，拄著拐杖往外走。走到帳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王，天快黑了。”
帳簾落下。
夏卡一個人坐在帳中，看著地上的影子一寸一寸地變長。
淩霄號上。
唐伯虎站在舷窗前，看著西邊的太陽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秦良玉站在他身後，也沒有說話。
對講機裡傳來狙擊組的聲音，每隔一段時間報告一次：“夏卡還在王帳。沒有出來。沒有移動。”
唐伯虎看了看表。
下午四點。
“再報。”
“明白。”
鄭成功的電話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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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父，北邊我的人撤回來了。祖魯人沒有再往外跑。西邊沼澤裡的人也爬回來不少，都在王都西邊趴著，沒有動。”
唐伯虎說：“知道了。你那邊保持警戒，不要主動進攻。”
“明白。嶽父——”鄭成功頓了頓，“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唐伯虎看了一眼窗外。
“日落。”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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