訴我，這三年，大明新增了多少無人生產線？每一套無人生產線投產，就有多少人失去原來的崗位？這些人去了哪裡？他們轉行做了什麼？他們的收入是增加了還是減少了？他們的家庭是更安穩了還是更動蕩了？”
錢楓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唐伯虎轉向戶部尚書林文淵：“林尚書，你是戶部主官，管著天下錢糧人口。這些數據，你知道嗎？”
林文淵沉吟了片刻，說：“王爺，這些數據……戶部沒有專門統計過。但據臣所知，目前無人生產線主要集中在軍器司、造船廠、鋼鐵廠等少數幾個領域。涉及的工匠總數，大約三萬人左右。”
唐伯虎問：“這三萬人，去了哪裡？”
林文淵說：“大部分轉崗去了其他崗位。少部分……辭工回家了。”
“辭工回家的，有多少？”
林文淵猶豫了一下：“大約……兩千人。”
唐伯虎點了點頭，轉向錢楓：“兩千個工匠，丟了飯碗，辭工回家。錢侍郎，你告訴我，他們現在靠什麼吃飯？”
錢楓的臉漲得通紅：“王爺，這兩千人隻是暫時的。格物院有再就業培訓——”
“再就業培訓？”唐伯虎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錢侍郎，你去過那些培訓嗎？你知道那些工匠多大年紀了？他們在生產線上乾了十幾年、幾十年，除了手頭的活，什麼都不會。你讓他們去學什麼？學編程？學修電腦？學操作更先進的機器？”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們四十歲、五十歲了。你讓他們跟二十歲的年輕人一起從頭學起，學得會嗎？就算學得會，學完了有崗位嗎？新的崗位，又會被更先進的機器取代嗎？”
錢楓不說話了。
唐伯虎轉過身，麵對滿殿文武。
“我告訴你們，效率不是一切。成本不是一切。未來不是一切。有些東西，比效率、成本、未來更重要，那就是人。”
他走到殿中央，環顧四周。
“你們都是格物院出來的，都是學技術的。你們懂機器，懂數據，懂效率。但你們懂人嗎？你們知道一個人丟了飯碗是什麼感覺嗎？你們知道他回家怎麼麵對老婆孩子嗎？你們知道他半夜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地想‘我是不是沒用了’是什麼滋味嗎？”
殿上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唐伯虎的聲音放緩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懂。因為我見過。幾十年前，我剛開始推格物的時候，就有老工匠來找我，說‘王爺，您教的那些新法子，我們學不會了，我們是不是沒用了’。我對他們說，你們永遠有用。大明的工匠，永遠有用。”
他頓了頓。
“今天，你們又要讓一批工匠覺得自己沒用了。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兵部尚書陳武站出來，抱拳行禮：“王爺，臣有話說。”
唐伯虎點頭：“說。”
陳武是行伍出身，說話直來直去。
“王爺，臣同意王爺說的，工匠的飯碗重要。但臣想問一句——如果在戰場上，無人作戰係統能減少將士傷亡，王爺也要禁嗎？千秋庫裡那些無人機、無人戰車、無人艦艇，能讓咱們的孩子少流多少血？這個賬，王爺算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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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虎看著他，目光中多了一絲柔和。
“陳尚書，你問得好。我的折子裡寫得很清楚——軍事用途，經朝廷特批後，可以使用無人化技術。戰場上，能少死一個將士，我絕不會說不。”
他走到陳武麵前。
“但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戰爭完全不需要人了——無人機在天上飛，無人戰車在地上跑，無人艦艇在海裡遊，從偵察到打擊，從指揮到後勤，全部是機器完成——你覺得，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陳武愣住了。
唐伯虎替他說：“從傷亡的角度看，是好事。從別的角度看，未必。”
他看著陳武的眼睛。
“戰爭是什麼？戰爭不僅僅是殺人，不僅僅是占地。戰爭是意誌的較量，是勇氣和犧牲的較量。如果一個國家的軍人連戰場都不需要上了，這個國家的軍人還有什麼用？如果連保家衛國都不需要人了，這個國家的年輕人還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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