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出來。今天把話說透，省得以後扯皮。”
刑部侍郎方明站出來。他是刑部劉尚書的副手，四十出頭，以法學見長，曾參與編纂大明刑法典。
“王爺，臣讚同王爺的擔憂，但臣覺得，立法禁絕，不是最好的辦法。”
唐伯虎問：“那你有什麼辦法？”
方明說：“臣以為，與其禁絕，不如引導。無人化技術可以發展，但必須配套安置政策——比如，誰上一條無人生產線，誰就得負責培訓同等數量的工匠轉行。再比如，對受影響的人群征收‘技術稅’，用於再就業培訓和基本生活保障。這樣既保住了技術發展的勢頭，又保住了百姓的飯碗。”
唐伯虎聽完，點了點頭：“方侍郎，你這個思路，有道理。但你有沒有想過——商人逐利。你讓他交稅、讓他培訓，他算算成本，也許就不上無人化了。那他就會去沒有這些規矩的地方。到時候，大明的產業外流，工匠的飯碗照樣保不住。”
方明愣了一下，然後說：“那就在全國統一推行。”
唐伯虎搖頭：“全國統一推行，那就等於變相禁絕。你把成本加得跟收益差不多，誰還願意上？到最後，跟直接禁止沒有本質區別。”
方明皺起眉頭，沒有說話。
唐伯虎說：“你的思路，可以用來處理過渡期的陣痛。但根本的問題不在這裡。根本的問題是——我們要不要給無人化劃一條紅線？”
他走到殿中央，麵對龍椅上的朱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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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請旨——立法。不是禁絕科技，是劃定邊界。”
“這條邊界就是——凡涉及普通百姓日常生活的領域，無人化技術不得替代人力。送外賣的，得是人送。開出租的，得是人開。生產線上的崗位，得給人留著。教師、醫生、工匠、商販……這些需要人的智慧和溫度的職業，機器可以輔助，但不能取代。”
他轉過身，看著滿殿文武。
“為什麼？因為人不是工具。人的價值，不僅僅在於他能乾什麼活、能創造多少價值。人的價值，在於他是一個人。”
“一個人，哪怕他什麼都不會，他也有活著的權利。一個人，哪怕他老了、笨了、沒用了，他也應該有尊嚴地活著。”
“如果機器把所有的活都乾了，把人養起來、供起來，那不是人的幸福，是人的悲哀。因為人活著，不隻是為了吃飯。人活著，是為了覺得自己有用。”
殿上鴉雀無聲。
朱厚照坐在龍椅上，看著唐伯虎，目光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想起幾十年前，父皇把還是少年的他交給唐伯虎，說“跟著你仲父學”。他學了，學了一輩子。今天，他又學到了。
唐伯虎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上回蕩。
“科技，應該是服務於百姓，而不是替代百姓。這是大明的根本。誰忘了這個根本，誰就不配在大明朝為官。”
他轉過身，麵對朱厚照，躬身行禮。
“皇上，臣的話說完了。請皇上聖裁。”
朱厚照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眾卿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殿上沉默。
錢楓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出聲。方明皺著眉頭，但也不再說話。陳武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朱厚照點了點頭，從龍椅上站起來。
“好。既然無人再議，朕就定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唐伯虎所奏《限製無人化技術應用法》，準。即日起，頒行天下。凡越界者，依律嚴懲，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朕要加一條——此法頒布後，朝廷戶部、工部、刑部，聯合成立‘技術民生協調司’，專門負責處理無人化技術推廣過程中的民生問題。既要守底線，也要留活路。這是朕的旨意，也是仲父的心意。”
唐伯虎跪下，叩首：“皇上聖明。”
滿殿文武齊刷刷跪下：“皇上聖明。”
朱厚照擺了擺手：“散朝。”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仲父，你留一下。”
百官散去，太和殿恢複了安靜。
唐伯虎站在殿中央，朱厚照從龍椅上走下來，走到他麵前。
“仲父，你今天在朝堂上說的那些話，朕都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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