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美，振疆那邊用得著。萬一有什麼緊急情況，你也能快些回京師。”
秦良玉上前一步：“皇上，臣的安西王爵位，實在不敢當。臣這些年並未——”
“並未什麼？”朱厚照看著她，“並未偷懶，並未失職，並未辜負朕的信任。安西王，你的功勞，朕心裡有數。你不必自謙。”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緩和了一些。
“仲父，安西王，你們這一走，朕身邊就真的沒有幾個老人了。馬文升、周經、傅瀚都告老還鄉了，好些已經不在人世了。英國公張懋還在，但他人在北美，也不在京師。你們若是連爵位都不要了，朕心裡……不好受。”
唐伯虎看著朱厚照，心裡猛地一酸。
朱厚照鬢角開始出現白發，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昨夜又批折子批到很晚。他說“不好受”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
唐伯虎轉頭看了秦良玉一眼。秦良玉的眼眶已經紅了，微微點了點頭。
“皇上，”唐伯虎深深一揖，“臣遵旨。爵位留著，俸祿照領。但人，臣得走。”
朱厚照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唐伯虎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秦良玉也在他下首坐下。君臣三人隔著一張禦案，相對無言。
過了許久，朱厚照忽然開口：“仲父，不瞞你說。朕有時候覺得，這龍椅坐得越久，越覺得累。”
唐伯虎抬起頭，看著朱厚照。皇帝的眼中沒有疲憊，也沒有抱怨，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東西。
“皇上是想說……”
朱厚照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禦案上拿起另一份折子，遞給唐伯虎。唐伯虎接過，展開一看，是太子朱載坖上的一道疏——請父皇保重龍體，不必每日批閱奏折至三更，可酌情分交內閣。太子今年也快三十歲了，這道疏已經上了不知多少次。
“太子都快三十了。”朱厚照說，“朕這個歲數的時候，已經親政多年，把朝堂上那幫老臣治得服服帖帖。他比朕沉穩，比朕仁厚，這些年朕交給他的政務，他從沒出過差錯。”
唐伯虎放下太子的奏折，看著朱厚照：“皇上是想……效仿太上皇？”
朱厚照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說：“朕還沒想好。但朕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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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皇上雖然年屆花甲，但精神矍鑠，不必急於做決定。太子雖好，但皇上可以慢慢放手，讓太子多擔一些擔子。等皇上覺得可以了，再行禪讓也不遲。”
朱厚照點了點頭：“仲父說的，朕想過。朕打算從明年起，讓太子正式監國，每年代朕理政半年。先從小事做起，慢慢來。朕正好也歇一歇，養養精神。”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朕若是退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北美看你。到時候朕不是皇帝，你也不是並肩王。朕是你的厚照，你是朕的仲父。咱們在金山城的海灘上喝喝酒，釣釣魚，看著糖寶那小子滿地跑。”
唐伯虎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掉淚。他站起來，對著朱厚照深深一揖：“臣，等著那一天。”
秦良玉也站起來，躬身行禮。
朱厚照看著他們二人，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眶也泛了紅。
“去吧。去了北美，替朕好好抱抱糖寶。”
唐伯虎鄭重地點了點頭。
唐伯虎與秦良玉聯袂請辭致仕的消息，當天就傳遍了朝野。
第二天一早，六科給事中聯名上書，請皇上挽留並肩王與安西王。奏折寫得情真意切，說唐伯虎是大明的定海神針，秦良玉是大明的巾幗棟梁，二人不可輕離。朱厚照看都沒看，壓在禦案底下，回了一句“朕自有分寸”。
第三天，六部尚書聯袂到唐府拜訪，勸唐伯虎再考慮考慮。唐伯虎在正廳見了他們，泡了一壺茶，隻說了一句：“我唐伯虎這輩子，做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是拍腦袋拍出來的。去意已決，諸位不必再勸。”
林文淵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端起茶盞默默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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