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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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漫出來的刹那，我手裡的火把“噗”地一聲直接熄了，連點火星都沒剩下。胖子手裡的礦燈猛地晃了一下，光柱在石壁上掃出一道殘影，晃得人眼仁發疼，整個石室裡瞬間靜得隻剩地下河遠遠傳來的、悶雷似的水聲，連胖子平日裡壓不住的粗喘，都硬生生憋成了嗓子眼的一聲低罵。
我後背死死貼住冰涼的石壁，懷裡揣著的黑皮筆記和麻老爹臨死前塞給我的布包，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燙得胸口發緊。祖上那行“歸墟巫墓，入者無回”的血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指尖抖得厲害，連攥著的刀柄都差點滑出去。
門裡的人就踩著這死寂，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連帽衫的帽子壓得很低，遮了大半張臉，隻露個線條冷硬的下頜，連唇峰的弧度都和小哥分毫不差。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分明，虎口處一道淺淡的舊疤，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和小哥手上那道，連走向都一模一樣。背上背著的黑金古刀，刀鞘上纏的犛牛繩磨得發毛，繩尾結的打法，甚至刀鐔上那點被青銅鏽蹭出來的暗痕，都和小哥腰間那把，沒有半分區別。
他在離我們五步遠的地方站定，抬了下頭。
帽子滑下來一點，我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像是瞬間被抽乾了，從頭頂涼到了腳底板，後脊梁骨竄上來的寒氣，凍得後頸的汗毛根根豎了起來。
那雙眼睛，太像了。一樣的淡，一樣的靜，像盛著長白山千年不化的積雪，連眼尾那道極淡的、隻有在側頭時才能看見的細紋，都複刻得嚴絲合縫。我跟著他們從杭州走到這湘西地底，日夜相處了十幾天，小哥的眼神我閉著眼都能認出來，可眼前這雙眼睛，我竟分不出半點真假。
身側的小哥，第二次往後撤了半步。
這是我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看見他連退兩步。他的手已經按在了黑金古刀的刀柄上，指節繃得發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整個人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隨時能射出致命的一箭。可他沒拔刀，也沒動，就那麼定定地看著對麵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眼裡那片萬年不變的沉寂，第一次，碎了一絲極淡的漣漪。
“操。”胖子終於憋出了一個字，礦燈穩穩地懟在那人臉上，工兵鏟橫在了身前，另一隻手已經摸出了兩個雷管，保險栓咬在了嘴裡，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哪來的陰溝裡爬出來的臟東西？敢抄胖爺家小哥的樣子，活膩歪了是吧？當年在張家古樓，胖爺我劈碎的複製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識相的就趕緊滾回那破門裡去，不然胖爺我一雷管下去，讓你連帶著這破石門一起，全炸成銅水。”
對麵的人沒說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根本沒聽見胖子的話。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隻落在小哥身上，像在看一麵鏡子，又像在看一個找了很多年的故人。
空氣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石室裡靜得可怕，封死的石壁外麵，傳來細碎的、指甲刮過石頭的聲音，密密麻麻的，像無數隻蟲子在爬，順著耳道往腦子裡鑽。
吳邪動了。
他把三叔的筆記和那枚拚完整的青銅令牌，揣進了衝鋒衣的內兜，抬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示意他往後退半步。自己往前邁了一步，穩穩地站在了小哥的身側，兩個人並肩對著那個一模一樣的人影，像兩座釘在地上的山。
他沒喊，也沒罵，就那麼看著對方，開口的聲音很平，卻帶著股磨了十幾年的銳勁，像一把看著不鋒利、一出手就見血的藏刀：“汪家的幻術，玩到這個份上，也算有點長進。不過我見過的複製人，比你們造出來的像樣多了。說吧，費這麼大勁弄這麼個東西出來，到底想乾什麼。”
對麵的人終於開了口。
他的聲音，和小哥的分毫不差。一樣的低，一樣的冷，帶著點常年不說話的沙啞，連說話時停頓的節奏，都和小哥一模一樣。
“我不是幻術。”
就六個字，像一塊冰狠狠砸在青石板上，脆得刺耳。
胖子瞬間就炸了，嘴裡的雷管吐出來，打火機“哢噠”一聲打著了火苗，就要往那邊扔。吳邪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他別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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