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村外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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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現在都記得，從盤瓠嶺出來的第七天，吉首那座挨著沅水的老鎮子裡，連風裡都裹著湘西散不去的潮氣和草木腥氣。我坐在吊腳樓的廊簷上，懷裡的青銅令牌又開始發燙，像揣了塊剛從火裡撈出來的烙鐵，隔著兩層衣服都能燙得胸口發緊。
要是早知道從那座巫墓裡爬出來，不是局的結束，是另一張網的收緊，我當時就算在血池裡把那枚令牌融了，也絕不會把它帶出湘西十萬大山。
從山裡出來的那天起，我就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盯著。不是汪家餘孽那種帶著殺氣的盯，是像貼在你影子裡的一雙眼，你走它走，你停它停，你回頭看，隻有空蕩蕩的山路和晃蕩的樹影，連半個人影都抓不到。
我跟胖子提過一嘴，他當時正啃著醬板鴨，油蹭了一下巴，聞言直接把鴨腿往桌子上一墩，罵道：“沈尋你小子是被山裡的山魈嚇破膽了？有小哥在，就算是閻王爺派來的小鬼，也得繞著咱們走！真有不長眼的跟過來，胖爺我一鏟子給他天靈蓋掀了，當酒壺用！”
他嘴上罵得凶，卻在當天晚上，繞著我們租的這個吊腳樓院子，偷偷埋了八個雷管。這事是我起夜的時候看見的，他蹲在牆根底下，動作輕得像隻貓，嘴裡還念念有詞，罵汪家的雜碎，罵三叔那老狐狸，罵完了還不忘拍了拍埋雷管的土，跟哄孩子似的。
這就是胖子。永遠嘴比腦子快，罵得最凶，心最細。他嘴上說著不怕，卻把所有能想到的危險，都提前給你擋在了門外。
我們在這老鎮子落腳，一是麻嶺要把他爹和那六個兄弟的屍骨，葬進鎮子邊上苗寨的祖墳裡；二是從山裡出來，我們四個都掛了彩，胖子胳膊上的刀傷縫了七針，我掌心的口子深可見骨，連小哥的胳膊都被流彈劃了一道，總得等傷口長好再動身；最重要的是，去長白山不是逛菜市場，零下幾十度的天，原始林裡的雪能埋了人，手裡的家夥什全在巫墓裡造得差不多了，不置辦齊整，等於去送死。
院子裡的老石桌上，攤得滿滿當當全是裝備。胖子光著膀子，身上的肥肉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正拿著砂紙磨那把豁了口的工兵鏟，嘴裡罵罵咧咧沒停過：“他娘的，這趟湘西之行，胖爺我吃飯的家夥都造廢了三把，這鏟子在巫墓裡劈藤條劈得卷了刃，回頭到了長白山，總不能拿個破鐵片去刨雪吧？”
他旁邊堆著剛從市裡買回來的新家夥，兩把全新的軍工鏟，鏟刃磨得發亮，一兜子雷管和高爆炸藥，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還有兩把改裝過的步槍，子彈堆得像小山。吳邪蹲在他旁邊，正挨個檢查防水衝鋒衣的壓膠，指尖劃過衣服內裡的加絨層，眉頭皺著：“這不行，長白山裡零下三十多度，這衣服的絨太薄了，扛不住。”
“放心吧天真，胖爺我早想到了！”胖子把砂紙一扔，從登山包裡拽出幾件黑色的加厚衝鋒衣，扔給吳邪一件，又往廊簷上扔給我一件，“專門托人從哈爾濱弄的，極地防寒款，就算掉到冰窟窿裡，半小時之內凍不死人！還有小哥的，我特意給他整了件帶帽子的，省得他天天穿個連帽衫，到了長白山風一吹，臉都凍裂了。”
他說著，把最厚的那件往石桌另一頭遞了過去。
小哥坐在石凳上，正低頭擦他的黑金古刀。刀身被他擦得鋥亮，映著院子裡的天光，連一點血漬和鏽跡都找不到。巫墓裡那幾場惡戰，刀身上崩了幾個極小的豁口，他這幾天沒事就拿著磨石一點點磨，動作慢而穩，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他接過胖子遞過來的衝鋒衣，指尖碰到衣服的瞬間，微微頓了一下，抬眼看了胖子一眼，輕輕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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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瞬間就樂了，擺著手哈哈大笑：“跟胖爺我客氣啥！當年在雪山上，要不是你把外套脫給我和天真，我倆早凍成冰棍了！這點小事，不值當一提！”
吳邪看著他倆，嘴角扯出一點笑，把手裡的煙摁滅在石桌上的易拉罐裡。從巫墓裡出來，他就很少笑了，大部分時間都在翻三叔留下的那本筆記，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眼底的紅血絲就沒消過。隻有看著胖子和小哥鬥嘴的時候，眼裡那點化不開的沉，才會散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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