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城頭議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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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怔。
陳清都伸出手，粗糙的指尖在膝頭輕輕叩了三下，不知在乾什麼。
“一萬年了，這賭約之前不是沒打過類似的。”他緩緩開口，目光投向蠻荒天下那片墨色的天幕，“以前蠻荒優勢大，那時候他們人多，我們人少。有勝有負，隻是這次賭注最大。但這一回終究有所不同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以為是你們十三個人在打？天真。”他灌了口酒，“這一戰打起來，盯著它的眼睛比你們想的要多。浩然天下那些在背後算賬的老家夥，蠻荒天下那些藏著不出的老怪物，還有——”
他忽然停了，語氣中藏著幾分欣喜？
“還有那幾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意外’。青冥那的某個劍修若聽到風聲，未必坐得住。還有幾人……”
陳清都繼續道：“你們隻需要儘力勝便好。”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神色皆變。連幾位飛升境老劍仙也微微動容。
他們一直以為這一戰隻能靠自己。十三對十三，死了就死了，劍氣長城哪次不是這樣過來的。可老大劍仙這番話，分明是在說——這一次，可能不一樣。
“援手會不會來？”齊廷濟追問。
陳清都沒回答。他晃了晃酒壺，發現空了，隨手擱在垛口上，語氣忽然變得很輕。
“一萬年了，我從來沒指望過援手。指望那個，不如指望手裡的劍。但你們記住——別人來不來，是別人的事。我們打不打，是我們的事。來了，並肩殺敵。不來，獨自赴死。劍氣長城的人，不為這個糾結。”
他停了停，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麵孔，聲音陡然沉下去，如鐵砧落錘。
“記牢一件事：援手是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你們的劍，才是薪火。”
“是。”眾人齊聲應道。
陳熙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真的會有援手？”
陳清都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麵回答，隻是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不過有一個人已經來了倒懸山，誰說的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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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劍仙相視一眼，心中各自有了計較。老大劍仙從不把話說死，但他既然這麼說了，便意味著倒懸山那邊至少有一個變數是站在劍氣長城這邊的。再多的話，他不說，也沒人敢問。
陳清都又偏頭看向名單末尾那三位仙人境劍修。三人兩男一女，皆是城頭身經百戰的好手。被老大劍仙的目光一掃，三人不約而同站直了身子。
陳清都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對其中一個最年輕的劍修招招手：“過來。”
那年輕劍修上前一步，蹲下。陳清都伸出手，粗糙的指尖抵在他眉心三寸處，停了片刻。
眾人不知他在做什麼，連幾位飛升境劍仙也屏了呼吸。
片刻後，陳清都收回手，淡淡道：“劍意還差一點。和修為相近的再練，用點心，負傷就不必上了。”
那年輕劍修怎會聽不出意思，自己若不再進一步，上場幾乎必死，喉頭微動，深深埋首：“謝老大劍仙。”
輪到名單中那位唯一的女子劍仙時，陳清都看了她一眼，忽然問：“你怕不怕？”
她沉默了一息，然後坦然回答：“怕。但劍氣長城之人絕不會退。”
“怕就對了。”陳清都目光難得地溫和了一瞬，“不怕的人死得快。怕了還敢上的人，才能活。”
他沒有再多說，目光移向遠方海麵，像是在看什麼遙遠的東西。夕陽西沉，天邊燒成一片血紅。城頭的影子被拉得極長，落在萬年前的舊戰場上。
沉默許久之後，陳清都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語。
“十三對十三。當年我們所有人站上城頭的時候，也沒想過能活。可總得有人站上去。有人站著，身後的地才能乾淨。”
他頓了頓，轉頭看了董三更一眼。
“還有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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