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思考了一會兒，認真地、全方位地思考了巴爾納這個人，然後他放棄了掙紮，他轉回身，對莉雅說：“繼續吧，我學著。”
莉雅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翻她那卷長得過分的羊皮紙：“第二百五十條，見麵必須先行禮，腰部以上前傾十度，如果小於五度或者超過十五度，則屬於失格範疇……”
蘇羽聽著聽著，眼神又開始變得麻木。
就在莉雅講到“第二百五十八條，與長者道別時，退行七步後方可轉身”的時候，船舷外忽然飄來一小片白色的東西。
蘇羽下意識偏了偏頭，看見那片白色擦著窗戶飛過去，極輕極慢，像被風吹散的一小團棉絮。
接著第二片，第三片，越來越多的白色從窗前飄過。
他眨了眨眼，猛地轉過頭，看見船頭方向的天邊已經白茫茫一片，無數雪花正從雲層裡落下來。
下雪了。
蘇羽像溺水的人看見了岸，他一拍椅子站起來，打斷莉雅：“下雪了！下雪了！出來堆雪人！”
莉雅還沒反應過來，手裡的羊皮紙就被蘇羽抽走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船舷外跑，莉雅被他拽得踉蹌了兩步，腳底在船板上打了個滑，蘇羽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扶穩了。
外麵的雪下得還不大，但已經能看出勢頭——船舷上薄薄地積了一層白，欄杆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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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羽把手伸出去，接了幾片雪花在掌心，雪花在他熱乎乎的手心裡很快化成了水珠子。
“堆雪人得等雪再厚點。”莉雅說，但眼睛已經亮了起來。她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散開，鼻尖凍得微紅。
蘇羽沒接話，轉身衝著船艙裡喊：“卡拉秋老師！下雪了！出來打雪仗！”
卡拉秋正喝最後一口酒，聞言，掀開蓋在腿上的毯子，把酒壺蓋好，慢慢站起來。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然後她伸手把特拉瑪依也拽了起來。特拉瑪依被他拽得身子一歪，手裡的神殿文書差點掉在地上，他抬頭，一臉茫然：“乾什麼？”
卡拉秋走到船舷邊，看了一眼外麵越來越密的雪幕，眼裡閃過一道火熱的光。
“去戰鬥！”她說。
說完她走下舷梯，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蘇羽拉著莉雅跟上去，特拉瑪依在最後麵，把文書小心翼翼地放進座位上，又整理了一下袍袖，才不慌不忙地走了下去。
等他落地的時候，卡拉秋已經蹲在雪地裡團起了一個雪球，她直起身子，背對眾人，把那個雪球在手裡捏緊，然後轉過身，嘴角翹著，法杖插在雪地裡。
“誰先來？”她說，語氣平淡，像在問誰先上來領死。
那邊莉雅已經躲到一根柱子後麵，蘇羽從側麵繞過去，抓了一把鬆軟的雪，趁機往莉雅領口裡塞了一點。
莉雅驚叫一聲，轉身就追蘇羽，沒追兩步自己摔了個屁股蹲，坐在地上賴著不起來，笑得喘不上氣。
蘇羽走過去想拉她，沒注意腳底下一跟拴著貨物的繩子，整個人絆了一下，直接跪在了她麵前。
莉雅笑得更厲害了，眼淚都出來了，蘇羽支起一條腿，索性不起來了，伸手幫她把頭發裡的雪碴拍掉。
她的臉在雪地裡白裡透紅，鼻尖上還沾著一點雪，蘇羽低下頭，用嘴碰了碰她鼻尖。
莉雅不笑了，看著他，眼睛碧光閃爍，雪落在他們肩頭，靜悄悄的。
“喂！你們兩個！打仗呢！”卡拉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然後一個雪球精準地砸在蘇羽後腦勺上。
蘇羽被砸得脖子一縮，轉過頭去，看見卡拉秋站在十步開外，叉著腰，頭頂落滿了雪，像個女王在巡視自己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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