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站起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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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陽光被濃霧徹底吞沒了。
昴背著威爾海姆飛過利法烏斯平原上空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霧比他昨晚見到的還要濃——濃到連維特魯姆人的視力都隻能看清前方不到百米的範圍。而且霧的範圍比昨晚大了太多，從他們飛出王都東門沒多久就開始出現了。
“——不對。”昴在半空中停下，眉頭緊皺，“昨晚的霧沒有這麼廣。”
威爾海姆伏在他背上，白發被風吹得向後飄散：“你是說——”
“有人在搞鬼。”昴說，“或者有什麼東西在搞鬼。”
他下降高度，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把威爾海姆放了下來。老爺子雙腳落地，右手已經按上了劍柄，藍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濃霧。那雙經曆了無數戰場磨礪的眼睛在霧中搜尋著任何可能的動靜。
昴站到他身前，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雙掌合攏，猛地向前一拍。
“——！”
掌風如同實質的牆壁一樣向前推進，所過之處濃霧被硬生生拍散，露出了一片方圓數百米的清晰視野。霧被推開後還沒來得及重新合攏，兩人就看到了那片空地上的景象——
那頭白鯨正趴在地上。
它一動不動，暗紅色的雙眼半睜半閉，體表的粉色光圈比昨晚暗淡了許多。尾巴斷了一截——被昴扯掉的那一截——傷口處還在緩緩滲血。它看起來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跌落下來的，周圍的泥土被砸出了一個淺坑。
“——就是它！”
昴衝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到威爾海姆的眼睛幾乎跟不上——隻看到一道黑色的殘影掠過地麵，下一秒白鯨的腹部就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巨響。那頭龐然大物被昴一拳轟飛出去，在地麵上翻滾了數圈，掀起大片泥土和草皮。
“老爺子！”
威爾海姆沒有猶豫。
他拔劍前衝，身影在霧中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十四年的等待、十四年的磨礪、十四年日日夜夜纏繞在他心頭的那個名字——此刻全部凝聚在了他手中的劍刃上。威爾海姆躍上白鯨的背部，劍刃劈落，切開白色的毛皮和堅韌的鱗片，暗紅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昴落回地麵，看著威爾海姆在白鯨身上瘋狂地劈砍。老爺子的動作流暢而精準，每一劍都帶著十四年積攢的分量。
但昴覺得不對勁。
這頭白鯨的手感不對。昨晚他打的那一頭，體表更堅韌，反應更快，力量更強。這一頭——太弱了。像是某種粗糙的複製品，隻有外形相似，內裡卻是空的。
威爾海姆的劍刃剖開了白鯨的腹部，那頭龐然大物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哀鳴，然後徹底不動了。
威爾海姆跳下來，站在白鯨的屍體旁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劍刃。劍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還在往下滴。他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著——不是因為疲憊，是因為某種他等了太久太久的東西終於來了，卻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不對。”
威爾海姆的聲音很輕。
“老夫等了十四年。”他說，“十四年每天都在想這一刻。但——”
他沒有說下去。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孩子一直想吃一道菜，等了很多年終於嘗到了，卻發現不是自己想要的味道。空蕩蕩的，沒有複仇的喜悅，沒有解脫的輕鬆，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轉過頭，想跟昴說聲謝謝——
然後他看到了昴的表情。
昴的瞳孔瞪得很大。那雙黑色的眼眸裡映著威爾海姆看不懂的東西——恐懼？不，比恐懼更複雜。昴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還沒有發出來，他的身體就已經動了。
昴衝到了威爾海姆麵前，一把抓住老爺子的肩膀，用儘全力把他朝遠處推去。
威爾海姆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飛了一樣。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飛去，在地麵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肋骨傳來一陣劇痛——那一推已經收力，但維特魯姆人的力量哪怕隻是隨手一推，對普通人來說也足以造成成噸的傷害。
威爾海姆掙紮著抬起頭，正要質問昴為什麼要這麼做——
然後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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