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愚昧不知，天下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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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耳係統。前庭半規管。
這些東西對普通人來說至關重要，少了它們，對空間的感知便會大幅下降。對維特魯姆人而言更是如此——飛行、平衡、高速移動中的方向感，全部仰賴於此。
儘管昴此刻已經可以飛行，但殘存的音波依然讓他把持不了方向。他的飛行軌跡歪歪扭扭，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亂竄。可即便如此，那些在他軌跡上的白鯨，基本都被手刀一刀兩斷。
但代價是——他無法好好控製自己的力量了。
就像他剛剛覺醒血統時一樣。那時候他連走路都會把地板踩碎，握個門把手能把整個把手捏成鐵餅。父親花了好幾個月才教會他如何“收力”。而現在，那些訓練成果全沒了。他此刻隨便一抓便是全力以赴，指甲劃過白鯨的皮膚就像熱刀切黃油。
但那並不是壞事。
這代表著隻要白鯨碰到他，白鯨就會死。
昴的內耳係統勉強恢複了一些，能夠維持最基本的飛行。但他的視野開始變得模糊起來，像是隔著一層被水浸濕的紗布在看東西。霧氣上下湧動，昴看見有白鯨分裂的影子在霧裡翻飛。
剛剛傷勢造成的影響還沒好嗎？怎麼看東西還是有重影。
昴用力揉了揉眼。
可重影還在。
不……那不是重影。
數十隻白鯨在同一時刻分裂了。每一頭都在感受到致命威脅的瞬間觸發了分身能力——從原本的數十頭，變成了數百頭。那些暗紅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霧中，像是夜空被翻了個麵，所有的星星都變成了血的顏色。
昴懸在半空中，看著那片向他湧來的暗紅色海洋。
他忽然有點想媽媽了。
為什麼在異世界戰鬥會如此拚命啊？而且為什麼自己要主動拚命啊……
思緒飄回了日本那個小家。
那天是他第一次正式訓練回來。鼻青臉腫，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兩顆門牙不見了，肋骨斷了一根。菜月菜穗子站在玄關看著他，手裡還拿著鍋鏟，圍裙上沾著麵粉。
“昴，你傷得不嚴重吧？”
昴當時張了張嘴，想說自己牙都沒了——但說話漏風，最後隻擠出來一句：“……傷的話……還好。”
“那就好，那就好。”
菜穗子點了點頭，轉身回廚房繼續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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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站在玄關，看著母親若無其事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他的牙被打掉了兩顆，親媽愣是沒看出來。好傻。
還有那次。
昴剛開始獨立救人沒多久，在一場戰鬥中沒能控製好力道，餘波傷到了旁邊幾個無辜的人。沒人死，但有人骨折了。昴站在廢墟中間，看著那些被他“救”下來的人用驚恐的眼神看著他，像在看一頭隨時會失控的怪物。
那天他回到家，一句話沒說，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用枕頭蒙著臉。
菜穗子敲門進來的時候，他正縮在床上。
“兒子。”
菜穗子在他床邊坐下，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麼。她隻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你爸跟我說過——力量越大，責任越大。”菜穗子的聲音很輕，帶著那種昴熟悉的、慢悠悠的調子，“但是呢，媽媽覺得還有另一句話也很重要。”
昴從枕頭縫裡露出一隻眼睛。
“正因為你有強大的力量，你才要去選擇原諒他人。”菜穗子說，“你的選擇比別人的選擇多得多。普通人做錯了事，可能沒有彌補的機會；但你有。你可以選擇繼續去救人，也可以選擇再也不管那些事了。”
她頓了頓。
“不過——我覺得你會的。你從小就是這樣的人。”
昴悶聲問：“……哪樣的人？”
“看到別人受傷就坐不住的人。”菜穗子笑了，“去救人吧，力所能及就好。能救的人就去救，不能救的……那也沒辦法了。”
她拍了拍昴的肩膀。
“遵循你的心願而去吧。”
然後她忽然想起來什麼，猛地站起身——
“哎呀！廚房裡的飯！”
她衝了出去。昴聽到樓下傳來一聲哀嚎：“糊了糊了全糊了——”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遵循我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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