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日子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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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了。
北方的冬天來得乾脆。
十月底一過,風就變了,不再是涼,是冷,乾冷,刮在臉上像刀片。
巷口的梧桐樹葉子落光了,地上的枯葉乾了,踩上去哢嚓響。
前一陣子的事,鄭家那扇關了兩年的窗、張奶奶那麵空著的白牆、外婆日記裡撕掉的三頁,都像被冬天蓋住了。
不是翻篇,是凍住了,等開春再化。
日子沒有停。預約本上,名字還在排。
看宅所的玻璃門上貼了一張紙,常主任的毛筆字,"供暖中,請隨手關門"。
今天,門上又多了一張,"預約已排到年後。急單請留電話。"
"常主任,年後就滿了?"
"滿了。"常主任在桌邊喝茶。
搪瓷杯,新的。舊的豁了角,沒扔,擱在書架上養了一棵銅錢草。
"你師父那一欄排到一月。你那一欄排到二月。小方那一欄排到三月。"
小方那一欄。
唐曉在預約本上看到這三個字,愣了一下。
去年這時候,預約本上隻有一欄,我。今年兩欄,加了她。現在,三欄。
她拿手指在小方那一欄下麵劃了一下。有名字了,不是空的。
……
楊照臨來了。
兩個月沒見,他瘦了。
西裝還是那套,拿手一捏,鬆,肩線往下走了半寸。
"乾元轉型了,不做標準店了。"他把一個文件袋擱在桌上。
"改做社區服務站,全國三十個城市,每個站配一個顧問。顧問跟一個月,跟不出來不拿證。小方帶的。"
我給他倒了杯茶。"你是來彙報的?"
"不是。"楊照臨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算盤。
那把算盤他還帶著,第七檔的珠子還是釘死的,但他今天沒撥。
"我是來送算盤的。"
"送誰?"
"送你。這把算盤,是我爹的。第七檔,釘死了。我一輩子想撥動那檔,撥了三十年,沒撥動。"他把算盤擱在我麵前。"後來我想通了。不是每檔都要撥。有的數字,不撥就是答案。"
我接過算盤,摸了一下。
第七檔的珠子卡著,我也沒撥,把它擱在桌邊,跟外婆的日記挨著,木頭碰著紙。
楊照臨走到門口,回頭。
"陳師傅。我爹那封信,我抄了一份,掛在培訓基地牆上,第一行。'財者,聚人也,非聚財也。',每個學員進來,先看這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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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冷風灌進來。他拉了拉西裝領子,走了。
皮鞋踩在枯葉上,哢嚓一聲。步子比來的時候輕。
我把算盤拿起來,從第一檔撥到第七檔。
別的珠子都滾得順,叮叮當當地響。到第七檔,停了。
我也沒再撥,把它擱上窗台,跟搪瓷缸子放在一起。
下午,唐曉翻外婆的日記,翻到第十頁,讀出了聲。我在旁邊聽。
日期是四十一年前,春天。外婆的字跡換了,不是圓珠筆,是鋼筆,藍墨水。
"今天,有人來拜師了。"
"他說他姓沈。從北邊來。手上有繭。是木匠。他說想學,不是因為想學,是想懂了。懂了才能幫人,幫人不是替人。"
"我收了他。"
她翻了一頁。隔了一整年。中間空了很長一段,不是撕掉的,是沒有寫。
再翻,最後一頁。字淡,跟第一頁一樣淡,又換回了圓珠筆。
"今天,沈青山走了。"
"他走之前跟我說,師父,你寫的東西,我不懂的地方,到走的那天還沒懂完。不懂的地方,我給我徒弟留了。一條小板凳。三條腿是我打的。第四條,讓他自己上。"
外婆在下麵加了一行字,很小,鉛筆寫的,是後來補的。
"。了高都子房比,在還在現。高人一才兒會那,桐梧棵一有裡子巷。口門到他送我,候時的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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