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孩子為什麼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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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年算是過完了。
巷子裡的燈籠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白天癟癟地掛著。
小學開學第三天，路上又能看見背書包的孩子了。
預約本上，年後的頁一頁一頁往下排，三欄都有名字。
常主任說，過了十五，看宅的也進入了正經日子。
上午十點，來了一位媽媽。
三十多歲，羽絨服，進門就解圍巾，說話快，一看就是攢了一肚子話。
"陳師傅，我先聲明，我不信這些。"她說，
"是孩子他爸非讓我來的。他說他同事的孩子，就是你給看的。"
"看什麼？"
"看我兒子。"她把圍巾疊了兩道，擱在腿上，
"四年級，坐不住。寫作業十分鐘，起來八趟。喝水、撒尿、找橡皮、看窗外。老師找我們談話，建議去醫院看看，疑似多動症。"
"老師原話怎麼說的？"
"原話說，上課也坐不住，小動作多，建議我們重視。"她學完了，又補一句，
"他一二年級不這樣，獎狀貼了一牆。"
"醫院去了嗎？"
"掛了號了，下周四。"她說，"孩子他爸說，去之前先讓你看看，萬一不是病呢。"
"萬一不是病，醫院也得去。"我說，"號別退。宅，我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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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單，常主任排在小方那一欄。
小方從培訓基地回來過年還沒走，跟著去了。唐曉拿本子，我壓陣。
路上，小方問了一句："師父，一會兒到了，我先看什麼？"
"先別說話。"我說，"看夠了再說。"
"跟我乾客服的時候一樣。"她說，"客戶話沒說完，先別急著處理。"
家在兩站地外的小區，電梯房，十二樓。兩室一廳，收拾得挺乾淨。
孩子還沒放學。我先看桌子。
書桌在客廳裡，正中間。一張學習桌，帶書架的那種，背對沙發，正對陽台門。
媽媽在旁邊介紹：桌子是專門買的，擱客廳，圖亮堂，圖她做飯的時候一抬眼就能看見。
奶奶在沙發上坐著，電視開著，戲曲頻道，音量不大不小。
我又去看了孩子的屋。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牆上貼著課程表和兩張獎狀，三好學生的，邊角拿透明膠粘過，粘得很齊。
屋裡其實放得下桌子。窗邊那塊地方空著，隻擱了一個收納箱，裝的是冬天的厚被子。
我繞著客廳那張桌子走了一圈。
桌子背門。孩子學習的時候，後背衝著全家最熱鬨的地方，沙發、電視、廚房門，全在背後。
小方蹲下來，看了看桌鬥。橡皮啃得全是牙印，鉛筆一根一根，全削到了小拇指長。
"孩子幾點放學？"小方問。
"四點五十。"媽媽看了看表，"快了。"
我們等到了孩子回來。
孩子叫石頭，瘦，眼睛很亮，進門先喊人，連我們都喊了，喊完了往自己屋跑，被媽媽叫住了。
"先寫作業。"
石頭把書包擱在學習桌上，坐下，掏鉛筆盒。媽媽進了廚房，奶奶把電視聲調小了一格。
不到五分鐘，廚房門響，媽媽出來拿蒜。石頭回了一次頭。
又過三分鐘，奶奶起來倒水，從他背後過。石頭又回了一次頭。
第三次，媽媽擦著手出來，站到他背後，看他的作業本。
石頭的背，一點一點，繃緊了。
"寫成什麼樣了？"
石頭沒吭聲，拿起橡皮擦。一個字，擦了三遍。
小方蹲下去，跟他平視。
"石頭。"她問，"你寫作業的時候，最怕什麼？"
石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廚房的方向，聲音很小。
"怕我媽站我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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