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矮櫃一人一格、鏡子十五度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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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就是二月二。
北方的規矩，正月不剃頭。
一正月攢下的頭發，全等這一天。
常主任早上撕日曆，說今天全城的理發店都得排隊，剃龍頭，圖一年精神。
巷口的炒貨攤子也支起來了，炒黃豆，炒棋子，二月二吃炒豆，咬一口，嘎嘣脆。
唐曉一早就換了鞋。
"去理發店？"我問。
"去看看。"她說，"去年那一家。"
去年她獨立看的第一戶，社區理發店。孫姐，兒子七歲。今年，八歲了。
"用我跟著嗎？"
"用。"她把本子塞進包裡，"師父給把著點，我心裡踏實。"
我陪她去了。
店在兩條街外，還沒到門口，先看見人。
玻璃門開著，門口擺兩排凳子，坐滿了，還有站著的，一直排到馬路牙子上。
排隊的多是老頭，人手一張報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這家今年人咋這麼多？"
"他家有個孩子角兒，放學孩子都去那兒寫作業。孩子來了，大人能不來嗎？"
"剪得好唄。"
"剪得好是一說。人家屋裡，坐著舒坦。"
唐曉走在我旁邊，聽見了，沒吭聲，步子慢了一點。
推門，風鈴沒響，被人流頂著，顧不上響。
孫姐在剪頭，剪刀飛快。短發，圍裙上沾滿碎發，一年不見，人精神了。
店裡那個角還在。
店深處那道矮櫃，站著是隔斷，坐下來是依靠。
櫃子上趴著三個孩子，一人一格抽屜，寫作業的，畫畫的，腦袋挨著腦袋。
朝店那麵的軟木板，釘滿了畫，一層壓一層。
鏡子還是偏著那十五度。孫姐坐在理發椅上，一抬眼，鏡子裡的餘光正好落到矮櫃那頭。
等候椅並著，不留縫，坐了一排等剃頭的老頭，人手一張報紙。
唐曉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進去。
看她畫的那個角，看那個角現在的樣子，這大概是她頭一回，回頭看自己看過的局。
孫姐從鏡子裡看見我們了，剪刀沒停，喊了一嗓子："唐師傅！等我會兒！"
唐師傅。
唐曉愣了一下，笑了。
去年這個時候，孫姐喊她小唐。
等候椅上，一個老頭收報紙的時候跟我們搭話："你們也是來剃龍頭的？"
"不是。"我說，"來看看朋友。"
"這家好。"老頭把報紙疊成四方，"我等得起。前頭那家快是快，剪完跟狗啃的似的。"
旁邊幾個老頭都笑了。
排隊的時候，唐曉沒坐著，在店裡慢慢走了一圈。
矮櫃上的孩子換了一撥，走了一個，又來一個，來了先拉抽屜，熟門熟路。
有個小個子的，剪頭排到他了，作業沒寫完，孫姐說寫完再剪，給後頭的人先剪。
孩子點點頭，趴回去接著寫，頭也不抬。
唐曉看著，從包裡把本子掏出來，又塞回去了。
排到晌午，人少了一半。孫姐手底下那個頭剪完，拿撣子掃了掃客人的脖子，衝裡間喊：
"兒子！到你了！"
矮櫃那邊，最大的那個孩子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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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龍頭！"
孩子跑過來，往理發椅上一坐。那把椅子，去年還是他的書桌，課本作業本鋪一椅子。今天，乾回老本行了。
孫姐圍布一抖，給他圍上。
"媽，剃好看點。"
"閉嘴。"孫姐說，
"剃龍頭，都一個樣。"
滿屋子人笑了。
孩子剃頭的時候，孫姐跟我們說話。她先問我："這位是？"
"我師父。"唐曉說。
"師父好。"孫姐手上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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