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外婆的看宅本子,離開過她整整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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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八點,雲師父的"舊物"專場,準時開播。
工作室沒人說話。
唐曉占著桌角,本子攤開,左邊外婆的手記,右邊她的對照表。
小方搬了個凳子擠在旁邊,手邊擱著紙筆。我把手機投到牆上,聲音開到最大。
灰褂子還是坐在那麵書牆前頭,今晚桌上多擺了一樣東西,一隻舊樟木箱,銅鎖都綠了。
"家人們,今晚不賣貨。"雲師父把手按在箱蓋上,
"今晚,講講你們家裡壓箱底的東西。"
唐曉的筆在本子上頓住了。
"家裡的舊衣裳,是不是都壓在櫃子底下?"雲師父慢悠悠地說,"三年不動,五年不動。我跟你們講,衣裳是有氣的,人穿過的,氣就沾在上頭。壓得年頭久了,那口氣就沉在底下,散不掉。"
唐曉沒抬頭,筆在紙上劃。劃完,把本子往我這邊推了推。
手記那頁寫著:衣久壓箱底,其氣不散,主鬱。
"再講舊箱子。"雲師父拍了拍樟木箱,
"老箱子好東西,可你們記住,箱裡擱的什麼,得年年翻一回。翻一翻,氣就動一動。你們想想,是不是有老人家的箱子,十年沒開過?"
外婆的批語:箱匣十年不啟,氣結於內,主滯。
一句接一句。不是零散的句子了,是從頭到尾,一整套。
講完衣裳講箱子,講完箱子講舊家具,講完家具講祖上留下的物件,一環扣一環,最後都歸到一處,舊物之氣要通,不通,得消磁,得加持。
"師父。"小方忽然開口。
我看了他一眼。他盯著牆上的畫麵看了半天,眉頭一直皺著。
"您先別聽他講什麼。"小方說,"您看他怎麼講。"
小方原來是乾元的客服,乾元那套線上獲客的把戲,他從頭到尾經曆過。他拿過紙筆,一邊看一邊畫。
"你們看那個銷量。"他指著屏幕角上的小黃車,
"一號鏈接,一千九百八,銷量還在漲。兩千三百,兩千四。這個數是假的。"
"怎麼看出來的?"唐曉問。
"他喊'最後三單',喊了快四十分鐘了。"小方說,
"真賣貨的,三單早就沒了。這是憋單。掛著鉤子,讓你覺得再不買就沒了,其實那三單一直'在'。整點發福袋,也是這個理,把人按在直播間裡,按夠一個鐘頭,你就覺得跟這屋子有感情了。"
小方又翻出兩個號給我們看。一個叫"接緣堂·靜修",一個叫"雲師父小灶"。粉絲都比大號少,講的東西一模一樣,就換了個背景。
"這不是一個人。"小方把筆擱下,"這是一套班子。一個人看宅,講不出這麼整齊的層次。這是有腳本、有運營、有售後的一條鏈。大號要是塌了,小號當天就能頂上。"
他頓了頓,又說:"乾元當年好歹是明碼標價。這個,是把人當莊稼種。"
唐曉在對照表上又添了一列。我探頭看了看,新添的列頭寫著三個字:誰在寫。
九點半,手機響。是紀大爺。
我把直播聲音擰小,接起來。那頭先是一陣雜音,有電視的聲音,還有大娘咳嗽了兩聲。
"陳師傅。"紀大爺的聲音壓著,"沒吵著你吧。跟你說個事。"
"您說。"
"直播間有人私信我。"他說,"一個女的,管我叫師兄。說師父下個月開靜修班,問我去不去。讓我先進個群,說群裡都是有緣人。"
"您進了沒有?"
"沒進。"紀大爺說,"你說過,買前給你打電話。我琢磨著,進群也算個事兒,就先給你打了。"
我在心裡歎了口氣,又覺得鼻子有點熱。小本子上那串電話,老人是一筆一劃記下的,記住了,也當真了。
"不進。"我說,"回頭再有人私信您,不管說什麼,先別回,都給我打電話。"
"哎。"他應了。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還有個事。報告那個,你那兒還留著底沒有?"
"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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