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跟各位常委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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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春林是漢東土生土長的乾部，從地市組織部長一路乾到省委組織部長，在乾部人事口浸淫了大半輩子。李正昨天在歡迎儀式上第一個跟他握手，吳春林笑得熱絡，嘴上說著“李書記年輕有為”，兩隻手卻把李正的手攥得發緊。李正當時就留了心。組織部長的熱情，從來不會是沒有由來的。
周文達是常務副省長，五十出頭，身材修長，頭發梳得油亮，穿著件剪裁合身的藏青色西裝，沒有係領帶，襯衫領口敞著，整個人透出一種企業老總式的利落。他正跟吳春林低聲交談，偶爾點一下頭，神情專注。周文達是從央企空降到漢東的，分管經濟工作，據說劉振東省長對他頗為倚重。李正看得出，周文達這個人對會議內容不一定有多在意，但對數據、方案、表格之類的東西有種本能的敏銳。
再過去是宣傳部長趙慧蘭，常委班子裡唯一一位女性，四十八九歲，短發利落，戴一副細框眼鏡，正跟統戰部長何誌軍隔著半個座位小聲說話。趙慧蘭說話時習慣用手勢輔助，手指修長，動作果斷。何誌軍則是個慢條斯理的人，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何誌軍比趙慧蘭大幾歲，頭發染得烏黑，身材有些發福，是那種在任何場合都不會搶眼但絕不缺席的人。
長條桌的另一端，靠窗的位置坐著呂州市委書記陸景和。陸景和五十歲上下，中等個頭，皮膚微黑，穿一件淺灰色夾克，正端著茶杯慢慢喝茶。他坐姿放鬆，神情卻極沉穩，整個人像一塊老木頭，看不出什麼棱角，卻給人沉甸甸的分量。李正留意到他手邊放著一份文件，上麵的批注字跡密密麻麻，是用鋼筆寫的，筆畫之間透著長期基層工作練出來的細致。呂州是漢東經濟第一重鎮，自高育良之後，呂州市委書記一直由省委常委兼任。陸景和能從那麼多乾部裡坐到這個位置，用劉建國的話說，“那是個靜水深流的人”。
再往門口方向是省委常委、省會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李達康還沒到，他的位置空著。李達康的位置跟李正隻隔了一個座位。李正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心裡清楚，這個位置今天不會那麼輕易就坐滿。
省軍區政委廖永昌也來了，穿一身軍裝，坐在靠門口的地方，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廖永昌五十多歲，身板挺直，嗓音洪亮，說話時手勢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他雖是常委，但平時大多不參與地方具體事務，今天這個會他來了，說明會議本身的分量不輕。
李正找了個位置坐下，把筆記本和那份辦公廳副主任放的參考稿放在麵前的桌上。他掃了一眼參考稿，沒有翻開。
八點五十八分，高育良推門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乾部夾克，裡麵是白襯衫，沒打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亂。進來時他先在門口停了一下，目光從在座每個人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到李正身上，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走到會議桌正中那個位置坐下。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著會議室裡所有人的呼吸節奏。李正看著他的背影，腦子裡忽然冒出四個字：不怒自威。
高育良坐下來後，先沒有講話，而是把麵前的文件整理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了腔：“人都到齊了，那就開會。達康同誌還沒到，先不等了，辦公廳那邊說他路上有些堵，一會兒直接進來。”
這話說得很隨意，但落在李正耳朵裡，意思就不一樣了。常委會議不是普通會議，李達康身為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雖然按規定有資格請假，但昨天接風宴沒來，今天常委會又遲到，這哪裡是“堵車”兩個字能解釋的。高育良不點破，反而輕飄飄替他遮掩，這份表麵上的人情，實則是把李達康放到了一個“被寬容”的位置上，讓在座的人都知道，李達康今天這個遲到的印象，是高書記幫他解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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