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氣在空氣裡散開。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另一頭，正拿著鞋底子在頭發裡蹭針尖。
“東旭，你那手裡捏個什麼破紙片子？抖得跟發羊癲瘋似的。”
賈張氏三角眼一斜，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廠裡發撫恤金了？還是給你轉崗派輕省活兒了？”
她把鞋底子往大腿上一拍，“趕緊拿來我看看，家裡這糧本都快刮乾淨了！”
賈東旭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咽下嘴裡的乾唾沫，聲音啞得像砂紙磨在磚頭上。
“不……不是撫恤金。”
他手一鬆，那張紙飄落在炕席上。
紙上赫然寫著：年底全廠各車間技術大考級通知。
“考、考級……”
賈東旭指尖扣著炕席的縫隙，指甲都翻卷了。
“廠辦剛下的通知，下個月初，全廠統考。不合格的，降級、減工資、甚至開除。”
秦淮茹洗菜的動作猛地停住，帶水的手僵在半空。
賈張氏愣了一下，臉上的橫肉瞬間擠到一塊。
“考級？你腿都斷了，易中海那老東西不是說能保住你的二級工名額嗎？”
她一把抓起那張通知單，儘管不識字，眼珠子卻瞪得溜圓。
賈東旭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乾笑，眼底全是大廈將傾的絕望。
“保？他拿什麼保！他在廠裡名聲早臭大街了，自己能不能保住八級工還兩說呢！”
他扯著頭發，用力捶打著那條斷腿的殘根。
“我這廢人連站都站不起來，上不了機床。按規矩，直接降成雜工，一個月就剩十五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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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窗外風刮樹枝的嘯叫聲。
十五塊錢。
在這個剛實行定量口糧、棒子麵都得搶的節骨眼上。
一家四口張著嘴，十五塊錢連塞牙縫都不夠。
賈張氏手裡的鞋底子“啪”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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