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清和巷裡那杯沒喝完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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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巷的老茶館開了二十多年，門臉不大，二樓隻擺了四張桌子。
趙文淵提前十分鐘到，剛把茶泡上，祁同偉便推門進來。他穿著深色夾克和休閒褲，手裡拎著車鑰匙，看著比平日少了幾分廳長的威嚴。
“我沒遲到吧？”
“同偉哥來早了兩分鐘，今天這單我買。”
“那不行，說好誰遲到誰掏錢。咱倆都沒遲到，隻能一人一半。”
祁同偉拉開椅子，把車鑰匙擱在桌角，低頭聞了聞茶香。
“六安瓜片？你小子還記得我愛喝這個。”
“以前在高老師家裡，你連喝三杯，還說龍井太淡，我想忘也難。”
“那時候窮，哪懂什麼茶。別人端什麼，我就喝什麼，偏要裝出一副很懂的樣子，免得讓人看輕。”
他說得隨意，拿起茶杯時，拇指卻在杯沿壓了一下。
趙文淵沒有接這句話，隻問道：“聽說同偉哥上周打高爾夫，一杆把球送進了水裡？”
“誰跟你傳的？老魯還是老常？”
“沒人傳，球場的人說有位祁先生連換三個球，最後把球杆借給服務生打，結果人家一杆上了果嶺。”
祁同偉先愣了一下，隨後笑得肩膀直晃。
“這幫人嘴真快。那小夥子打得確實好，我問他練了幾年，他說第一回摸球杆，氣得我午飯都少吃一碗。”
“真是第一回？”
“怎麼可能。他在附近球場當過兩年球童，故意逗我呢。我也沒拆穿，輸給他總比輸給老魯強。”
兩人聊了幾家新開的餐廳，又說到京州最近反複無常的天氣。祁同偉抱怨廳裡食堂的魚越來越鹹，趙文淵說酒店的咖啡越來越苦。
十幾分鐘過去，桌上的茶換了第二泡，誰也沒有碰正題。
祁同偉靠著椅背，抬手看了一眼窗外。巷口有人騎著三輪車經過，車鈴響了兩聲，很快被街上的喇叭蓋住。
“文淵，你今天真是找我喝茶？”
“我若說隻為喝茶，同偉哥會信嗎？”
“不會。你最近做的事，哪一件都不像有閒心的人。”
祁同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臉上的笑淡了些。
“聽說你把瑞龍的付款退了，還讓律師查自己的舊合同。外麵有人說你要另立門戶，也有人說趙家準備內部切割，先把能摘的人摘出去。”
“同偉哥信哪一種？”
“我隻信擺在眼前的事。丁義珍跑了，沙書記剛到漢東，檢察院又盯上了大風廠。這個節骨眼上，你突然收手，很難不讓人多想。”
“那你覺得我為什麼收手？”
祁同偉沒有回答，手指撥了撥茶蓋。
“文淵，哥最近有點不踏實。”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不願承認，又實在壓不住。
趙文淵替他添了半杯茶。
“是因為丁義珍？”
“一個副市長跑了，公安係統要查出境路線，要配合追逃，還得回答他為什麼能提前得到消息。誰都在問，誰都覺得別人手裡藏著答案。”
祁同偉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沙書記到任以後，廳裡幾次彙報都點了責任邊界。表麵聽著是正常要求，可你仔細琢磨，每一句都在問以前的賬。”
“同偉哥怕查到自己？”
祁同偉抬起頭，目光銳了幾分。
“你今天叫我來，就是問這句話？”
“你想說，我就聽。你不想說，我不追問。”
“那你還真敢問。”
“你說要聽一句真的，我也該問一句真的。”
祁同偉盯了他幾秒，忽然笑了，隻是這次笑得有些疲憊。
“我當了這麼多年公安廳長，查過毒販，抓過殺人犯，中過三槍，命都差點扔在山裡。如今一個新書記來了，我連彙報材料該用哪個詞都得琢磨半天。”
趙文淵沒有安慰。
這種時候，一句“你問心無愧就行”，隻會顯得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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