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它們就和那些不重要的沒區別了。”
張洞沒有說話。
“我可以給你一個更好的交易。”輪廓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冷冰冰的，多了一種東西——誘惑，“你用一段重要的記憶，換周福海的兩道殘響。再加一道別的。我多給你一道。”
“什麼別的？”
“一道你一直在找的殘響。孟小董的。”
張洞的心跳停了一拍。“孟小董的殘響？她已經——”
“她沒有死。”輪廓打斷他，“她還活著。但她的記憶在消失。每消失一段記憶，就有一道殘響從她身體裡飄出來。我收集了其中一道。你想看看嗎？”
張洞的手指在發抖。“她在哪裡？”
“先交易。”
“你先給我看殘響。”
輪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戲台中央的空氣又震動了一下。一道光從地闆縫隙裡飄出來——不是黑色的，是白色的，很柔和的白色，像月光。那道光在空氣中慢慢展開，變成一個畫麵。
畫麵裡是一個女人。白色旗袍，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笑得很溫柔。和照片上一模一樣。但畫麵裡的她更年輕一些，頭髮更長，臉更圓。她站在樹下，手裡拿著一樣東西——一個布娃娃，巴掌大，碎布縫的，灰撲撲的。
她低頭看著布娃娃，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但沒有聲音。畫麵持續了大概五秒鐘，然後碎了，化成光點，消失在空氣中。
張洞站在原地，手還在抖。
“這是她消失的第一道殘響。”輪廓說，“她開始忘記的時候，最先忘的是這個布娃娃。她不知道為什麼要縫它，不知道它是給誰的。但她記得很重要。她把它放在鐵盒子裡，和她的筆記放在一起。”
張洞閉上眼睛。他想起鐵盒子裡的那個布娃娃，背麵綉著“張洞”兩個字。她縫的。給他縫的。她忘了為什麼要縫它，但知道很重要。所以收好，放在鐵盒子裡，和筆記放在一起。怕自己忘了，也怕他找不到。
“交易嗎？”輪廓問。
張洞睜開眼。“用哪段重要的記憶？”
“隨便。你選。”
張洞在腦海裡翻找。重要的記憶。那些他留著不肯交易的東西。他找到了三段——第一段，小時候被人抱在懷裡，有人在他耳邊唱歌，聲音很溫柔。他不記得那個人是誰，但記得那種感覺——安全，溫暖，被保護著。第二段，第一次見到鬼的時候，恐懼，但有一個聲音在說“不要怕”。他不記得那個聲音是誰的。第三段，一個女人的臉。看不清五官，隻記得她在笑，笑得很開心，像是看到了什麼好事。他不記得她是誰。
三段記憶。三段他僅存的、有溫度的過去。
他選了第二段。第一次見到鬼的時候，那個說“不要怕”的聲音。
他把這段記憶從腦子裡“拿”出來。和之前那些不一樣——這段記憶有重量。它從他掌心裡飄出來的時候，張洞感覺到了一陣眩暈，像有人從他身體裡抽走了一根骨頭。那縷煙比之前的更濃，更稠，飄向輪廓的時候，整個戲院都在震動。
輪廓接住那縷煙，塞進自己的身體裡。灰白色的輪廓亮了很久——比上次久得多。亮到幾乎刺眼，然後慢慢暗下去。
“好。”輪廓的聲音變了，變得更深，更沉，像是吃飽了什麼，“三道殘響。周福海的兩道，孟小董的一道。”
三道光芒從戲台的不同角落飄出來。兩道黑色的，一道白色的。它們在空氣中旋轉，交匯，然後一起落進張洞的掌心。
很重。比之前那道重得多。三道殘響同時湧入身體的感覺，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那些殘響在他身體裡找到了位置，和之前的擠在一起，互相碰撞，發出無聲的喧囂。
他聽到了聲音——周福海的聲音，在喊什麼。孟小董的聲音，在哼一首歌。還有很多別的聲音，從那些之前收集的殘響裡傳出來，混在一起，嘈雜得像是幾百個人同時在說話。
“交易完成。”輪廓說，“歡迎再來。”
張洞穩住身體，深吸了一口氣。“孟小董在哪裡？”
“我不知道。我隻收集殘響，不收集人。”
“她的殘響是從哪裡飄來的？”
“南市。老城廂。具體哪裡，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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