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圈，“我去查。法租界所有門牌是藍色的巷子，大概有上百條。但結合‘三年前’和‘黑影’這兩個條件，也許能縮小範圍。”
張洞點了點頭。他把深灰色的那道殘響從身體裡拉出來——周福海最近被抹除的那道。這道比黑色的那道更沉，更稠，裡麵的碎片更碎，像是被打碎過的。
他把碎片展開。
第一個碎片：一間屋子。很暗，看不清擺設。周福海站在屋子中央，對麵站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黑色長袍，看不清臉。但張洞看到了那個人的手——很白，很瘦，手指很長，指甲是黑色的。
第二個碎片：一段對話。聲音很模糊，像隔著水聽人說話。張洞集中全部的注意力，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時機……成熟……”
“……‘虛無’……覺醒……”
“……宿主……準備好了……”
第三個碎片：周福海的眼睛。瞳孔裡的黑點變大了——不是針尖大小了，是綠豆大小。黑點在動，在呼吸。黑點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看著外麵。
張洞猛地睜開眼，把殘響收回身體裡。他的手在抖。
“怎麼了？”沈墨言問。
“永恆組織在等一個時機。”張洞的聲音有些啞，“他們在等‘虛無’覺醒。周福海被替換，是為了監視我。那個黑點不隻是在控製他——它在收集信息。關於我的信息。關於‘虛無’的信息。”
“‘虛無’什麼時候覺醒？”
“不知道。殘響裡沒有說。但周福海最近被抹除了一次——不是替換，是抹除。他們清除了他最近一段時間的記憶，怕他洩露信息。說明時機快到了。”
沈墨言放下筆，看著張洞。“你的能力——你能抹除‘虛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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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洞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虛無’是‘被遺忘的存在’的集合體。我的能力是抹除。抹除‘虛無’，就像用火去燒火。可能會讓它更大。”
“那怎麼辦？”
“找到它的源頭。神父的筆記裡說，‘虛無’不是憑空產生的。它是被人製造出來的。有人在一百年前——甚至更久——開始收集‘被遺忘的存在’，把它們聚在一起，養大。永恆組織在做的，就是繼續這件事。”
“誰製造的？”
“不知道。但周福海的殘響裡提到了一個名字——‘淵’。”
沈墨言的筆停住了。“‘淵’？”
“對。永恆組織的首領。周福海被替換之前，聽到有人提到這個名字。‘淵在等。等宿主成熟。’”
“宿主是你。”
張洞點了點頭。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窗外傳來報童的叫賣聲，黃包車的鈴聲，遠處輪船的汽笛聲。一切都很正常。沒有人知道，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有人在等一個叫“淵”的東西醒來。而那個東西的宿主，就坐在這間屋子裡，連自己的生日都不記得了。
沈墨言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張洞。
“張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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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如果有一天，‘虛無’覺醒了。你擋不住它。你會怎麼辦？”
張洞沉默了一會兒。“我會把自己抹除。”
沈墨言猛地轉過身。
“如果我是它的宿主，”張洞的聲音很平靜，“那我就是它的一部分。抹除我，就是抹除它的一部分。也許不夠，但至少能拖延時間。”
“你會死。”
“也許。也許不會。也許隻是消失。像那些被抹除的人一樣，變成一道殘響，在某個地方飄著。”
沈墨言走過來，站在他麵前。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你不能。”她說，“你答應了孟小董。你說不管多少次，你都會去找她。你死了，怎麼找？”
張洞看著她。“你說過，你會告訴我我是誰。”
“我會。但你要活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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