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碎片張洞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睜開眼睛，盯著天花闆看了很久。腦子裡有一片空白——不是普通的空白，是那種被挖走之後留下的空洞。他知道那裡曾經有過什麼，但想不起來是什麼。他隻記得一段記憶被拿走了——第一次見到鬼的時候，那個說“不要怕”的聲音。聲音沒了，隻剩下“不要怕”這三個字，孤零零地懸在腦海裡，像一盞沒有燈芯的燈籠。
他坐起來，摸了摸枕頭。那根頭髮還在，彎成一個弧形。他把它小心地放回紙包裡，塞進枕頭底下。然後他拿起筆記本，翻到封麵。
“張洞”兩個字又淡了一些。現在不是灰色了，是極淺的灰色，幾乎要和封麵融為一體。他用手指描了一遍，指腹下幾乎沒有凹凸感了。再過幾天，也許這幾個字就會徹底消失。
他翻開筆記本，看昨晚寫的那行字：“但我不會放棄。”
字跡還在。墨水沒有變淡。他鬆了口氣，合上筆記本，起身洗漱。
今天要做的事很多。身體裡多了三道殘響——周福海的兩道，孟小董的一道。他需要從那些殘響裡提取信息。周福海的殘響裡裹著恐懼和憤怒，那些情緒是有形狀的，像是被壓縮的畫麵。他需要把它們展開，看清楚裡麵有什麼。孟小董的殘響裡裹著一種他形容不出的溫柔，像一團棉花，軟軟的，暖暖的，但中間藏著什麼東西——硬的，涼的，像一粒種子。
他穿好衣服，出門去找沈墨言。
沈墨言在弄堂口的早點攤上等他。她麵前擺著兩碗豆漿，兩根油條。看到他來，她推了一碗過去。
“你昨晚去了如意戲院。”不是問句。
“你怎麼知道？”
“你的臉色。”沈墨言看著他，“比昨天差了。你又交易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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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洞坐下來，喝了一口豆漿。豆漿很燙，燙得他舌尖發麻。“兩段。一段喝茶的，一段小餛飩的。換了兩道周福海的殘響。”
沈墨言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說謊的時候，眼睛會往左看。”
張洞的手頓了一下。
“還有一道。”沈墨言說，“你換了三道。你的臉色比上次差了三倍。不是兩段記憶能造成的。”
張洞沉默了幾秒。“一道孟小董的殘響。用一段重要的記憶換的。”
“什麼重要的記憶？”
“第一次見到鬼的時候，有人對我說‘不要怕’。我把那個聲音換了。”
沈墨言的筷子掉在桌上。她沒有去撿，隻是看著張洞，眼眶慢慢紅了。
“你瘋了。”她的聲音很輕，“那是你僅存的——”
“我知道。”張洞打斷她，“但那些殘響有用。周福海的殘響裡有信息——關於三年前那個案子，關於永恆組織。孟小董的殘響裡有她的位置。我找到了她住過的地方。南市，老城廂，一棵梧桐樹，一扇門。”
沈墨言撿起筷子，放在碗上。“你見到她了？”
“見到了。在巷子裡。她躲在黑暗中，不肯出來。她說等她記起來一點，會來找我。”
“她能記起來嗎？”
“不知道。”張洞喝了一口豆漿，“她的記憶在消失。每消失一段，就有一道殘響從她身體裡飄出來。那道白色殘響就是其中之一。她忘了為什麼要縫那個布娃娃，但知道很重要。”
沈墨言沉默了一會兒。“你今天要做什麼？”
“從殘響裡提取信息。周福海那兩道——一道是三年前的，一道是最近的。我需要知道他在怕什麼，為什麼被替換。”
“我能幫忙嗎？”
張洞看著她。晨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認真。他想起了九曲橋上她的眼淚，想起了她說“我會一直告訴你”時的語氣。他想起孟蘭說的——那些筆記本上的字跡不是孟小董的。他想起筆記本封麵上那道光。
“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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