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約 定張洞趕到南市那條巷子時，天已經全黑了。
巷子深處沒有燈，隻有頭頂一線天上的幾顆星星。他站在巷口，沒有急著往裡走。他在等眼睛適應黑暗。等了大概一分鐘，巷子的輪廓慢慢浮現出來——兩邊的牆壁，地麵的青苔，盡頭的木門。門關著，沒有光。
他往前走。腳步聲在窄巷裡回蕩，像有人在跟著他。走到一半，他停下來，側耳聽。沒有腳步聲，隻有他自己的回聲。他繼續走，走到門前。
門還是老樣子。紅漆掉光了，鐵鏽斑斑。他伸手推門，門開了。
院子裡很暗。梧桐樹的輪廓在黑暗中顯得很大，枝葉遮住了大半天空。他走到樹下，摸到了那兩行刻字——“張洞到此一遊”，“孟小董陪遊”。刻痕比昨天更淺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把它們磨平。他用指甲順著筆畫摳了一遍，讓它們深一些。
然後他走向那間小屋。門開著，裡麵一片漆黑。他劃亮火柴，火光跳了幾下，穩定下來。
小屋裡沒有人。
床上的被褥疊得很整齊，桌上的圓鏡不見了——他昨天拿走了。但桌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張紙條。他拿起紙條，湊近火柴。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字跡娟秀，但有些顫抖：
“我去找答案了。等我。”
張洞把紙條翻過來看。背麵還有一行字，更小，更輕，像是寫的時候很猶豫：
“如果我回不來，你要記得你是誰。”
火柴燒到了他的手指。他鬆開手，火柴掉在地上，滅了。黑暗中，他站在桌前，攥著那張紙條。
“你說過會回來找我的。”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很輕。
沒有人回答。
他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裡，和那張照片放在一起。然後他走出小屋，走出院子，走出巷子。站在巷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巷子深處什麼也看不見，隻有黑暗。但他知道，她來過這裡。她來過，留了紙條，然後走了。她去找什麼答案？關於“虛無”的？關於永恆組織的？關於怎麼幫他留住記憶的？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她走了。在他找到她的第二天，她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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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洞回到住處時，沈墨言正在門口等他。她靠著牆站著，手裡拿著一張紙，表情很凝重。
“怎麼了？”張洞問。
“我查到了。”沈墨言把紙遞給他，“三年前周福海去的那條巷子。”
張洞接過紙，借著路燈的光看。紙上畫了一張簡易地圖，標註了法租界所有藍色門牌的巷子。其中一個被紅筆圈了出來——貝當路，一條很小的巷子，在地圖上幾乎是一條線。
“貝當路？”張洞皺眉，“那條巷子我去過。什麼都沒有。”
“現在什麼都沒有。但三年前有。”沈墨言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他，“我在巡捕房的舊檔案裡找到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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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很模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拍的。照片上是一條巷子，巷子深處有一扇鐵門，門上麵掛著一個標誌——一個圓圈，中間一道豎線。
永恆組織的標誌。
“這是三年前一個記者拍的。”沈墨言說，“他拍完這張照片的第二天就失蹤了。案子是周福海辦的。定性為‘自行離開’，檔案封存。”
張洞盯著照片上的鐵門。“這扇門還在嗎？”
“不知道。照片上沒有門牌號，隻有巷子的位置。我下午去了貝當路，那條巷子現在是一堵牆。鐵門不見了，標誌也不見了。但我找到了一樣東西。”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一塊碎鐵片，生鏽的，邊緣不整齊，像是什麼東西被打碎後留下的。
“在牆根底下找到的。”她說，“埋在土裡，隻露出一小角。我挖出來的時候，上麵還有一點油漆的痕跡——黑色的。”
張洞接過鐵片，翻來覆去地看。鐵片很薄，大概隻有一兩毫米厚，背麵有一個很小的凸起，像是焊接的痕跡。他把它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鐵鏽的味道底下，有一絲很淡的、說不出的氣味。不是化學品的味道，是別的東西。靈異殘留。
“這扇門不是普通的門。”他說，“它是靈異物品。被人為銷毀了。但碎片還在，殘留還在。”
“能追蹤嗎？”
“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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