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做的事很多。永恆組織的人昨晚來過了，說了那些話。陳素娥失蹤了，“守夜人”的總部被端了。孟小董的筆記在他手裡——這是他唯一確定的事。其他的——筆記是真是假，陳素娥是敵是友，永恆組織的目的是什麼——他都不確定。
但他確定一件事：他不會再使用“橡皮擦”。不管發生什麼，不管誰死了，不管誰在要挾他。他不會再用。因為每一次使用，都是在餵養那個玻璃缸裡的種子。都是在讓“虛無”離覺醒更近一步。都是在讓孟小董的付出變得毫無意義。
他穿好衣服，出門去找沈墨言。
沈墨言在弄堂口的茶館裡等他。她麵前擺著兩杯茶，一杯龍井一杯普洱。龍井是他的。
“你昨晚睡了？”她問。
“睡了。”張洞坐下來，端起龍井，“看了孟小董的筆記。”
沈墨言的手頓了一下。“在哪裡找到的？”
“南市的小屋裡。她放在桌上的。”
“她放的？她回來過？”
“也許。也許她一直沒走。隻是躲在附近。”
沈墨言沉默了一會兒。“筆記裡寫了什麼？”
張洞喝了一口茶。茶是溫的，不燙。“寫了她三年來幫我存記憶的事。每一天都有記錄。她忘了什麼，幫我記了什麼，代價是什麼。一天一天，一字一句。”
沈墨言低下頭，看著茶杯。“她是一個好人。”
“她是一個傻子。”張洞的聲音很平，“用自己的記憶換別人的記憶。用自己的存在換別人的存在。到頭來，她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但她做到了。”沈墨言擡起頭，“她幫你記住了那些事。你沒有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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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忘？我什麼都忘了。她的臉，她的聲音，她笑的樣子。我全忘了。我隻知道她叫孟小董，她喜歡穿白色旗袍，她站在梧桐樹下笑的樣子很好看。但這些不是我記得的，是我從筆記裡讀到的。”
“但你讀了。你知道了。這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你讀到的，你會記住。你自己記住的，和她幫你存的，不一樣。她幫你存的那些記憶，是放在她腦子裡的。你隨時可以拿回去。但你讀到的這些，是放在你自己腦子裡的。沒有人能拿走。”
張洞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和昨天一樣。
“你讀過她的筆記？”他問。
沈墨言猶豫了一下。“沒有。但我哥哥讀過。他給我寫信的時候提到過。他說孟小董的筆記裡有一句話——‘記憶不是存下來的，是自己記住的。我能幫他存，但不能幫他記。他需要自己記。’”
張洞沉默了。
“她知道的。”沈墨言說，“她知道你總有一天會自己記住。所以她寫了那本筆記。不是給你存記憶的，是給你讀的。是讓你自己記住的。”
張洞把茶杯放下，站起來。
“你去哪？”沈墨言問。
“去找周福海。”
“找他做什麼？”
“他眼睛裡的黑點——那是永恆組織的監視器。他們通過那個黑點看世界。我要讓他們看到我。讓他們知道，筆記在我手裡。讓他們來找我。”
“你瘋了？他們在找你，你還要主動送上門？”
“他們在找我，但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貝當路那個地下室裡隻有種子，沒有人。那個沒臉的人來去無蹤。我需要他們主動出現。我需要見到他們的首領——淵。”
“然後呢？”
“然後問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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