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對峙法租界巡捕房上午很忙。
張洞走進大廳時，幾個巡捕正在押解一個醉漢，醉漢罵罵咧咧的，聲音很大。沒有人注意到他。他站在角落裡，等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值班窗口前。
“我找周福海探長。”
值班巡捕擡頭看了他一眼。“周探長今天休息。”
張洞愣了一下。“他住哪裡？”
“你是他什麼人？”
“朋友。有急事。”
值班巡捕猶豫了一下，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地址本，抄了一行字遞給他。“別說是我給的。”
張洞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霞飛路，巴黎公寓。和孟婉清住的是同一棟樓。他收起紙條，走出巡捕房，往霞飛路走。
巴黎公寓在霞飛路中段，紅磚外牆，羅馬柱，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門房還是那個瘦老頭，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看到張洞，他摘下眼鏡，眯起眼睛。
“又是你。找誰？”
“周福海探長。他住幾樓？”
門房的表情變了一下。“三樓，302。你是他朋友？”
“嗯。”
“他今天沒出門。一上午了，沒聽到動靜。你去看看也好。”
張洞走上三樓，站在302門前。門關著，沒有聲音。他敲了三下。沒有人應。又敲了三下。還是沒有人應。他伸手推了推門——門沒鎖。
他推開門，走進去。
屋子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客廳不大，沙發、茶幾、書架，收拾得很整齊。空氣裡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味——不是飯菜的味道，也不是黴味，是另一種。靈異殘留的氣味。和貝當路地下室裡那扇鐵門後麵的氣味一樣。
他穿過客廳，走到臥室門前。門半開著，裡麵很暗。他推開門——
周福海躺在床上。穿著睡衣，蓋著被子，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他的臉色不對——不是活人的臉色，是一種灰白色的，像蠟像。張洞走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沒有呼吸。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冰涼的，沒有脈搏。
他死了。或者說，他“不在了”。留下的隻是一個殼子。和如意戲院裡那個“記憶商人”一樣——一個人的形狀，但沒有內容。
張洞退後一步，環顧臥室。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旁邊有一個藥瓶。他拿起藥瓶看了看——安眠藥。瓶子是空的。他又看了看杯子——杯子裡有水，但水麵上有一層薄薄的膜，像是放了很久。
他拉開窗簾。陽光照進來，照在周福海臉上。那張灰白色的臉在陽光下顯得更不真實——像一個麵具，戴在一個空殼子上。他湊近看周福海的眼睛，用手指輕輕撐開眼皮。
瞳孔裡沒有黑點。
黑點不見了。要麼是周福海死後黑點自己消失了，要麼是——在周福海死之前，黑點就被取走了。取走黑點的人，不需要周福海了。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張洞站在床邊，看著周福海的臉。他想起了殘響碎片裡的那些畫麵——三年前，周福海站在巷子口，手在抖，槍在響。他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然後被替換了。三年來，他一直被那個黑點控製著，做著不是自己意願的事。他活著，但不是活著。他是傀儡。現在傀儡沒用了，被丟棄了。
“周福海。”張洞輕聲說，“你的殘響在我身體裡。我會替你記住。你查到的那些東西，你沒有白查。”
他轉過身，走出臥室，走出公寓。
門房在樓下等他。“周探長怎麼樣？”
“他死了。”張洞說，“報巡捕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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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房的臉色變了。“死了？怎麼死的？”
“安眠藥。也許是自己吃的，也許是別人喂的。讓法醫來看。”
他走出巴黎公寓，站在街邊，點了支煙。陽光照在身上，暖的，但他覺得冷。周福海死了。永恆組織不需要他了。他們取走了黑點，讓他死在床上，像一具被丟棄的木偶。
他們在清理痕跡。為什麼？因為他們要行動了。時機快到了。
他扔掉煙頭，攔了一輛黃包車。“貝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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