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美，不是嗎？”那個人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欣賞，“‘虛無’不是怪物。它是‘存在’的反麵。沒有它，‘存在’就沒有意義。就像沒有黑暗就沒有光明，沒有死亡就沒有生命。‘虛無’是世界的另一麵。”
“你在說什麼？”張洞的聲音很冷。
“我在說，你不應該抗拒它。你應該擁抱它。你是它的宿主。你們是一體的。你抹除東西，它吃掉那些被抹除的存在。你們配合得天衣無縫。為什麼要抗拒？”
“因為它在殺人。”
“殺人和救人，有區別嗎？”那個人歪了歪頭，“你救人，那些人最後還是會死。你殺人，那些人本來就會死。你隻是改變了他們死亡的方式和時間。‘虛無’不一樣。它不是在殺人，它是在‘收走’存在。那些被它收走的人，不是死了，是變成了它的一部分。他們不會腐爛，不會消失，不會被人遺忘。他們永遠存在——作為‘虛無’的一部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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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我想要的存在。”
“你想要的是什麼？被記住？被愛？被感激？”那個人的聲音變得柔和，像是哄孩子，“張洞，你救了那麼多人，有幾個人記得你？你抹除了那麼多鬼，有幾個人感謝你？你連自己的記憶都留不住，你怎麼能指望別人記住你？”
張洞沒有說話。
“但‘虛無’會記住你。你會成為它的一部分，永遠存在。不是作為張洞存在，是作為‘虛無’的宿主存在。你會被寫入歷史——不是人類的歷史，是更本質的歷史。存在本身的歷史。你會成為‘存在’和‘虛無’之間的橋樑。這是永恆。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張洞看著那個人手裡的玻璃瓶。那團黑色的東西在動，在變化。它沒有眼睛，但他能感覺到它在看他。和第一次在金神父路那間空屋裡感覺到的一樣——空洞的，冷冷的，但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像是他在看鏡子裡的自己。
“孟小董的筆記在你們手裡嗎？”他問。
那個人沉默了一下。“不在。”
“陳素娥是你們的人嗎？”
“不是。她是‘守夜人’的人。‘守夜人’是真實存在的。他們的總部確實被我們端了。但筆記不在那裡。我們去找的時候，筆記已經不在了。”
“誰拿走了？”
“不知道。也許是陳素娥自己。也許是別人。”
張洞盯著那個人的臉——那張沒有五官的、光滑的臉。“你上次說筆記在你們手裡。你在騙我。”
“對。我在騙你。”那個人的語氣很平靜，“我需要你來這裡。需要你看到種子。需要你看到它覺醒了。需要你知道，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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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因為你是宿主。你需要知道真相。你不能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做決定。”
“做什麼決定？”
“要不要接受‘虛無’。要不要成為它的一部分。要不要獲得永恆。”
張洞沉默了很久。玻璃缸裡的液體在晃動，發出很輕的聲音，像一個人在嘆氣。
“如果我拒絕呢？”他問。
“那‘虛無’會找到另一個宿主。”那個人說，“但你是最合適的。你的能力，你的體質，你的存在方式——你天生就是為‘虛無’準備的。換了別人，‘虛無’可能無法完全覺醒。它可能會沉睡很久。也許是幾年，也許是幾百年。但它不會死。它隻是在等。”
“等什麼？”
“等下一個宿主。下一個張洞。”
張洞的手指收緊了。“如果我現在把自己抹除呢？如果我不等它覺醒，先把自己抹掉？”
那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那‘虛無’會失去宿主。它會進入休眠狀態。也許永遠不會醒來。也許幾百年後醒來。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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