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等待張洞開始了一種新的生活——等待。
他每天早晨醒來，第一件事是看筆記本封麵上的名字。“張洞”兩個字已經看不見了，隻剩下用手指摸才能感覺到的淺淺壓痕。他用指甲沿著壓痕描一遍，把那些筆畫重新刻進封麵裡。然後他翻開筆記本，看昨晚寫的那行字——“她叫孟小董。她住在上海。她有一個妹妹叫孟蘭。她喜歡穿白色旗袍。她站在梧桐樹下笑的樣子，很好看。”字跡還在，墨水沒有變淡。他提起筆，在下麵又加一行：“今天是第幾天？我不記得了。但她會回來的。”
然後他起身洗漱，出門去南市。
每天去南市那間小屋，成了他的習慣。不是去找孟小董——他知道她不在。是去等她。他坐在小屋前的台階上，背靠著那棵梧桐樹，從早晨坐到傍晚。有時候帶一本書看，有時候帶一張報紙讀，更多的時候什麼都不帶，隻是坐著，看著那扇門。
第一天，門沒有開。第二天，門沒有開。第三天，門還是沒有開。
第四天，沈墨言來了。她站在巷子口，看著他坐在台階上，看了很久。然後她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每天都來？”
“嗯。”
“等多久了？”
“四天。”
沈墨言沉默了一會兒。“你不做別的事了？商會？調查？”
“商會不去了。調查也不做了。”張洞看著那扇門，“我現在隻做一件事——等她。”
沈墨言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青苔。“她信裡說需要時間。也許要很久。”
“我知道。”
“那你等多久？”
“多久都等。”
沈墨言沒有說話。她坐在他旁邊，兩個人沉默地看著那扇門。門關著，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陽光照在門上，把那些斑駁的漆照得一清二楚。紅漆幾乎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頭。木頭上有很多裂縫，有些裂縫很深，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撐開的。
“張洞。”沈墨言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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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恨她嗎？”
張洞轉過頭看她。“恨誰？”
“孟小董。她替你做決定——不見你，不讓你想起她，一個人去找辦法。她沒有問過你的意見。她替你做了一切。”
張洞沉默了一會兒。“不恨。”
“為什麼？”
“因為她做的是對的。”他轉過頭，繼續看那扇門，“如果她見了我，我會想起她。想起她，就會用掉她幫我存的那些記憶。那些記憶會消失。她三年的付出就白費了。她不見我，是對的。”
“但你一個人在這裡等。她不知道你在等。”
“她知道。”張洞的聲音很輕，“她什麼都知道。”
沈墨言看著他。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種平靜不是安寧，是絕望之後的平靜。像一個溺水的人，沉到水底，不再掙紮，隻是躺在那裡，看著水麵上的光。
“我查到了一件事。”沈墨言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關於孟小董找到的那個‘辦法’。”
張洞的眼睛動了一下。
“陳素娥聯繫我了。”沈墨言說，“她沒死。‘守夜人’的總部被端了，但她逃出來了。她說孟小董在消失之前，去了一趟‘守夜人’的檔案室。她查了一個東西——‘封印’。”
“封印？”
“對。神父的筆記裡提到過——上古時期，‘虛無’曾被多位馭鬼者聯手封印過。封印的方法是用‘存在’覆蓋‘虛無’。不是抹除，是覆蓋。用足夠強大的‘存在’把它壓住，讓它無法動彈。”
“用‘存在’覆蓋‘虛無’？”張洞皺眉，“什麼存在？”
“不知道。神父的筆記裡沒有寫清楚。隻說‘存在的重量’——越重要的東西，存在越重。越多人記得的東西，存在越重。越久遠的東西，存在越重。”
張洞沉默了一會兒。“她在找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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