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應該放一碗’。”
一頁一頁，一個一個人。三十七個。每一個都有名字，每一個都有故事，每一個都不記得張洞，但每一個都用某種方式記得“被救過”。
張洞合上筆記本，攥在手裡。
“他們不記得我，”他說，“但他們記得被救過。”
“對。”孟小董說，“這就夠了。‘存在’不需要知道具體是誰。隻要知道‘有一個人’就夠了。那個人是你。他們的‘存在’裡，有一塊是你留下的。你救了他們，你就成了他們‘存在’的一部分。”
張洞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
“從第一個開始。”他說，“王德勝，黃包車夫。他在哪裡？”
孟小董也站起來。“虹口。我有一個月沒去看他了。不知道還在不在。”
“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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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地下室，走出教堂。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很清醒。張洞站在教堂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孟小董。
“小董。”
“嗯。”
“你不怕嗎？如果我失敗了，‘虛無’醒了。所有人都會消失。”
孟小董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不怕。”她說，“因為你是張洞。”
“你不記得我了。”
“我不需要記得你。我知道你是誰。”
張洞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轉過身，往虹口的方向走。
孟小董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深夜的上海街頭。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風把梧桐葉吹得沙沙響，葉子落下來，飄在他們肩膀上。
他們沒有說話。但腳步聲很齊。嗒嗒嗒，嗒嗒嗒，像一個人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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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口，順德裡。一條很窄的弄堂，兩邊是木闆房，門口堆著雜物。張洞和孟小董走到弄堂深處，停在一扇門前。門是木頭的，紅漆斑駁，門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門神畫。
孟小董敲了三下。
沒有人應。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個男人站在門口，四十多歲，很壯，臉上有疤。他穿著背心，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他看了看孟小董，又看了看張洞，眉頭皺起來。
“你是……”他看著張洞，眯起眼睛，“我認識你嗎？”
張洞看著他。他不認識這個人。但他的身體——他的身體有反應。胸口有一塊地方在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等著被想起來。
“你不認識我。”張洞說，“但我救過你。三年前，在虹口。你被鬼附身了。我抹掉了那隻鬼。”
王德勝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是你。”他的聲音有些抖，“是你救了我。”
“你記得？”
“不記得。但我知道是你。”王德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裡知道。每年我救我的那天，這裡會疼。不是疼，是熱。像有東西在裡麵燒。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知道要去廟裡燒香。我謝了三年，不知道在謝誰。現在知道了。”
他伸出手，握住張洞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很有力。
“謝謝你。”他說，“謝謝你救了我。”
那一瞬間，張洞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從王德勝的手傳過來——不是記憶，不是殘響，是更本質的東西。是“存在”。是王德勝“存在”裡那塊被張洞留下的部分。它在回應他。在告訴他——我記得你。不是記得你的臉、你的名字，是記得“有你這個人”。
張洞握著他的手，握了很久。
“不用謝。”他說，“你活著，就夠了。”
王德勝鬆開手，擦了擦眼睛。“進來坐坐？喝杯茶？”
“不了。還有別人要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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