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名 單孟小董帶張洞回到了教堂地下室。
那間地下室和他上次來的時候一樣——行軍床、薄毯、半根蠟燭、搪瓷杯、一副筷子、一個空碗。牆上的字還在，那些用指甲刻出來的、歪歪扭扭的字——“我叫孟小董。”“我住在上海。”“我有一個妹妹，叫孟蘭。”“我認識一個叫張洞的人。”
張洞站在那麵牆前，摸著那些刻痕。他的腦子不認得這些字，但他的手指認得。手指沿著筆畫的走向移動，像是在走一條走過很多遍的路。
“這些是你刻的？”他問。
“嗯。”
“為什麼刻在牆上？”
孟小董站在他身後，聲音很輕。“因為怕忘了。寫在紙上的會丟，寫在筆記本上的會消失。刻在牆上的，隻要房子不倒，就一直在。”
張洞轉過身，看著她。燭光映在她臉上，她的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睛很大。她的眼神很空，但空裡麵有一種東西——不是空洞，是空曠。像一片很大的平原，什麼都沒有，但天很高，風很輕。
“你瘦了。”他說。他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句話。他不記得她以前長什麼樣，但他的嘴知道。他的嘴記得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孟小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暫，像風吹過水麵，起了一個漣漪，然後就平了。
“你也是。”她說。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張洞走到行軍床前，坐下來。床很硬，彈簧從布麵下凸出來，硌得慌。他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孟小董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你說的那個辦法，”他說，“用‘存在’壓住‘虛無’。具體怎麼做？”
孟小董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石頭，放在掌心裡。石頭灰撲撲的，雞蛋大小，上麵刻滿了字。張洞湊近了看——那些字不是漢字，也不是英文，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符號。彎彎曲曲的，像蚯蚓，又像藤蔓。
“這是‘封印石’。”孟小董說，“上古的馭鬼者用它封印過‘虛無’。它能吸收‘存在’——人的記憶、情感、執念，所有能讓一個人‘存在’的東西。吸收得越多，它的力量就越強。強到一定程度，它就能把‘虛無’壓住。”
“怎麼讓它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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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有人主動把‘存在’餵給它。不是像你交易記憶那樣——你交易記憶，是把記憶從腦子裡拿出來，交給別人。餵給封印石不一樣。餵給封印石，是把自己的‘存在’刻進石頭裡。不是失去，是轉移。你的‘存在’不會消失，隻是換了一個地方待著。在石頭裡。等需要的時候，再取出來。”
張洞沉默了一會兒。“那些上古的馭鬼者，他們用的是什麼‘存在’？”
孟小董低下頭，看著掌心的石頭。“他們用的是自己的命。七個人，每人拿出一部分‘存在’——有人拿出名字，有人拿出記憶，有人拿出情感。他們把那些東西刻進石頭裡，然後用石頭封印了‘虛無’。封印持續了上百年。後來石頭碎了，‘虛無’又醒了。”
“碎了？”
“對。封印石不是永恆的。它吸收的‘存在’會慢慢消散。等那些‘存在’消散完了，石頭就碎了，‘虛無’就醒了。”
張洞從她手裡拿起石頭，掂了掂。很輕，輕得像一塊木頭。但它的重量——不是物理的重量，是另一種——他能感覺到。那七個人的“存在”還在石頭裡，很微弱，像快要熄滅的餘燼。
“如果我把自己所有的‘存在’都餵給它，”他說，“能壓‘虛無’多久？”
孟小董沒有回答。
“多久？”他又問了一遍。
“也許十年。也許一百年。也許更久。”孟小董的聲音很輕，“但你會徹底消失。不是死了，是消失了。沒有人會記得你。沒有記錄會留下你。你活過的每一天、做過的每一件事、認識的每一個人——都會從世界上消失。就像你從來沒有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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