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
“您撐了一輩子的船。累嗎？”
吳水生沉默了一會兒。“累。但不敢停。停下來，就不知道幹什麼了。”
“您兒子死了之後，您想過停嗎？”
“想過。但沒停。因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
“誰？”
“你。”吳水生說，“四年前，我在蘇州河邊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等的人來了。你昏迷了三天，我守了三天。你醒過來的時候，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和我的兒子看我的最後一眼，一模一樣。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兒子，但你是我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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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洞站起來，走到船尾，站在吳水生身邊。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前方的水麵。船頭的煤油燈在風中搖晃，光在水麵上跳躍，像一條金色的蛇。
“您以後不用等了。”張洞說，“您等到了。”
吳水生點了點頭。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
船到了十六鋪碼頭。吳水生把船靠岸，放下跳闆。
“到了。”他說。
張洞走下船，站在碼頭上。孟小董跟在他身後。他轉過身，看著吳水生。那個老人站在船頭，手裡撐著竹篙，煤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很深。
“吳船主。”張洞說。
“嗯。”
“您叫什麼？”
“吳水生。”
“吳水生。”張洞重複了一遍，“我記住了。您救過我的命。您叫吳水生。”
吳水生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很短，但很深，像在石頭上刻字。
“去吧。”他說，“還有人在等你。”
張洞轉過身，走了。身後，吳水生撐著船，慢慢離開碼頭。船頭的煤油燈在黑暗中一搖一搖的，像一顆星星，在河麵上漂著。
孟小董走在張洞身邊，看著他腳上那雙布鞋。
“合腳嗎？”她問。
“合腳。”張洞說，“像是給我做的。”
“是給你做的。”孟小董說，“他做了十年。每年做一雙，等你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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