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張洞看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不記得昨晚的事，不記得她說了什麼，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但他記得一件事——她是孟小董。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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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睡得好嗎？”他問。
“好。”孟小董說，“床很軟。很久沒睡過這麼軟的床了。”
“那就好。”
兩個人走到桌前，坐下來。桌上沒有早飯，張洞不會做，孟小董也不會做。他們坐了一會兒，然後張洞站起來。
“我去買早飯。”他說。
“我陪你去。”
兩個人走出門，走到街上。早晨的陽光很柔和，照在梧桐樹上，葉子綠得發亮。報童在吆喝，黃包車在跑，賣早點的小攤冒著熱氣。
張洞買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兩個包子。他把東西拎回住處，和孟小董坐在桌前吃。豆漿很燙，他吹了吹，喝了一口。孟小董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著包子，像是在品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小董。”
“嗯。”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孟小董放下包子，看著他。“什麼怎麼辦？”
“永恆組織還在。‘虛無’還在。種子覺醒了，分裂成了碎片。那些碎片在找宿主。也許在找我，也許在找別人。我不能不管。”
“你想管？”
“想。但不知道怎麼管。我的能力不能用。用了就會喂‘虛無’。不用，我就是一個普通人。一個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的普通人。”
孟小董沉默了一會兒。“你忘了，但你的身體沒忘。你的手有力，你的腳能走，你的眼睛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你不是普通人。”
張洞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左手，手心裡那道疤。右手，手指上的繭。這些是“張洞”的痕跡。他忘了自己是誰，但他的身體記得。
“今天去見誰？”他問。
“誰也不用見。”孟小董說，“二十四個都見過了。”
“那做什麼？”
孟小董想了想。“等。”
“等什麼？”
“等永恆組織來找你。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你是‘虛無’的宿主。沒有你，‘虛無’隻是一堆碎片。有了你，它才能完整。”
張洞點了點頭。“那就等。”
他們等了一天。沒有人來。沒有永恆組織的人，沒有陳素娥，沒有沈墨言——沈墨言自從那天在茶館分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張洞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孟小董也不知道。
第二天，也沒有人來。
第三天，還是沒有。
第四天晚上，張洞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想寫點什麼。他提起筆，發現忘了怎麼寫字。筆拿在手裡，手指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用力。他看著紙麵，腦子裡一片空白。那些字——那些他寫過很多遍的字——從腦子裡消失了。
他放下筆，坐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手。手在抖。
“小董。”他喊了一聲。
孟小董從隔壁房間走過來。“怎麼了？”
“我忘了怎麼寫字。”
孟小董走過來，站在他身後，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很瘦，但很有力。她握著他的手，把筆放進他的手指間，然後帶著他的手，在紙上寫了一個字——“張”。
一橫，一豎，一橫折，一橫，一豎提，一撇，一捺。她的手帶著他的手，一筆一劃，慢慢地寫。寫完“張”，又寫“洞”。張洞。
“記住了嗎？”她問。
張洞看著紙上的字。兩個字，端端正正。他的眼睛看著它們，腦子裡有了一點點印象——這些筆畫，這些順序，他見過。寫過很多遍。
“記住了。”他說。
孟小董鬆開手。張洞自己又寫了一遍——“張洞”。字歪歪扭扭的，像剛學會寫字的孩子寫的。但寫出來了。
“謝謝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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