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因為你的手在抖。不是因為你忘了。”
張洞伸出手，看著它在抖。不是抖得很厲害，是微微地、持續地抖。像一根被風吹著的樹枝。
“小董。”
“嗯。”
“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辦？”
孟小董的手停了一下。“你不會死。”
“如果呢？”
“如果你死了，我就去找你。把你的殘響找回來。像你找那些人的殘響一樣。把你的‘存在’收好，存在我身體裡。等你回來。”
“我不會回來了。”
“我會等。”孟小董擡起頭，看著他。“像顧燈等你一樣。點一盞燈，一直亮著。像蘇婆婆等你一樣。坐在牆角，一直坐著。像吳水生等你一樣。撐一條船，一直在水上。我會等。不管多久。”
張洞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以前那種空洞的亮，是充實的亮。裡麵裝滿了東西——他的記憶，他的存在，他的未來。
“你不會一個人。”他說。
“我知道。”孟小董笑了，“因為有你在。”
兩個人坐在桌前，粥涼透了，鹹菜吃完了，饅頭剩下半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桌上，照在粥碗裡，照在孟小董的臉上。她的臉還是瘦，還是白，但眼睛亮了。像一盞被點亮的燈。
下午，沈墨言來了。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風衣，頭髮散著，臉上有傷——左臉頰有一道劃痕，結了痂，像一條紅色的蟲子。她的眼睛很紅，像哭過，又像沒睡好。
“你受傷了。”張洞說。
“沒事。”沈墨言走進來，看到孟小董，停了一下。兩個人對視了一秒。然後沈墨言移開目光，坐在椅子上。
“你去哪裡了？”張洞問。
“去找陳素娥。”
“找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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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她死了。”
張洞的手指收緊了。“怎麼死的？”
“永恆組織的人找到她了。她被發現的時候，身體還在，存在沒了。像那些失蹤的人一樣——隻剩一個空殼子。但她的殘響還在。我收集了。”沈墨言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碎玻璃，放在桌上。
和教堂裡那塊一樣。碎片裡有一團灰白色的光，在微微跳動。
“她說了一句遺言。”沈墨言的聲音有些啞，“她說——‘封印石需要血。不是一個人的血，是所有人的血。那些被救的人，他們的血裡有張洞。用他們的血，喂封印石。’”
張洞愣住了。“用他們的血？”
“不是真的血。是‘存在’的血。那些被你救過的人，他們的‘存在’裡有你。把那些‘存在’取出來，餵給封印石。封印石會吸收它們，變成一種力量。那種力量能壓住‘虛無’。”
“怎麼取？”
“需要他們自己願意。他們要把自己的‘存在’——不是全部，是一部分——交給封印石。像你交易記憶一樣。但這次不是交易，是贈與。他們自願把自己的‘存在’給你。你再用那些‘存在’喂封印石。”
張洞沉默了很久。“二十四個人的‘存在’在我的胸口裡。不用他們給，我這裡有。”
“不一樣。”沈墨言搖頭，“你胸口裡的那些，是他們‘存在’裡被你留下的部分。那是你的，不是他們的。封印石需要的是他們的——是他們自己的‘存在’，不是你的。”
“那如果我把那些還給他們呢？把胸口裡的那些‘存在’還給他們。他們就有了完整的‘存在’。然後他們再自願把一部分給封印石。”
孟小董開口了。“那樣的話，你的胸口就空了。你的脈會斷得更快。”
“我知道。”
“你會死。”
“也許。”
孟小董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點了點頭。“那就做。”
沈墨言看著他們兩個人，眼眶紅了。“你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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