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贈 與虹口，順德裡。王德勝的家。
張洞站在那扇門前，手裡攥著那塊封印石。石頭灰撲撲的，雞蛋大小，刻滿了蚯蚓一樣的古字。它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燙，像是在催他——快點，快點，時間不多了。
孟小董站在他左邊，沈墨言站在他右邊。三個人排成一排，像三棵種在巷子裡的樹。
“你確定要這麼做？”沈墨言低聲問。
“不確定。”張洞說，“但要做。”
他敲了三下門。門開了。王德勝站在門口，穿著背心，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他看到張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憨，像一頭老實的老牛看到主人回來。
“你來了！”他說，“進來坐！”
“不坐了。”張洞說，“我來找你幫忙。”
王德勝的笑收了一點。“幫什麼？”
“你記得你被我救過。你的‘存在’裡有一塊是我留下的。現在我需要你把那塊‘存在’——不是我的那塊，是你自己的——分一部分給我。”
王德勝聽不懂。他撓了撓頭，看向孟小董。孟小董是他認識的，這三年來每年都來看他。他信任她。
“小董，他說啥？”
孟小董走上前，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在門檻上。她蹲在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老王的命是張洞救的。”她說，“現在張洞的命快沒了。需要你幫他。”
王德勝的臉色變了。“怎麼幫？”
“把你的命分一點給他。不是全部分，是一點點。像分一碗粥，你喝大半碗，給他留一小口。”
王德勝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那雙手上有很多疤——被麻繩勒的，被貨物壓的，被鐵鉤劃的。每一道疤都是他活著的證據。
“給了之後，我會怎樣？”他問。
“你會忘了張洞。”孟小董說，“不是完全忘，是忘了他救你的那些細節。你會記得自己被救過，但不記得被誰救的，怎麼救的。就像以前一樣。”
“以前我也忘了。”王德勝擡起頭，“我不記得他的臉，不記得他的名字。但我記得他的手，他的灰色長衫，他的‘你活著就夠了’。給了之後，這些也會忘嗎？”
孟小董看向張洞。張洞走過來，蹲在王德勝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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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他說，“你會忘了我。但你的命還在。你活著。這就夠了。”
王德勝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放在張洞的肩膀上。手很重，很有力，像一塊石頭壓在肩上。
“你救我的時候，沒有問我願不願意。你隻是救了。”王德勝說，“現在我幫你，也不問你願不願意。我隻是幫。”
張洞把封印石放在兩人之間的地上。石頭在陽光下閃著灰撲撲的光。
“把手放在石頭上。”他說，“然後閉上眼睛。想著‘我把命分給他’。不用想太多，就想著這一句。”
王德勝把手放在石頭上。手很大，把石頭整個蓋住了。他閉上眼睛。眉頭皺起來，像是在用力想什麼事。
一秒。兩秒。三秒。
石頭亮了。不是發光，是變色——從灰撲撲變成暗紅色，像一塊被燒熱的鐵。王德勝的手在抖，但他沒有鬆開。
張洞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從王德勝的手流進石頭，又從石頭流進他的胸口。不是熱，不是冷，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有人在他的身體裡種了一顆種子，種子在發芽，根須紮進他的血管，枝條伸進他的骨頭。
王德勝睜開眼睛。他的手從石頭上拿開，手心有一個紅印子，像被燙的。
“好了？”他問。
“好了。”張洞說。
王德勝站起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張洞。他的眼神變了——不是不認識了，是變淡了。像一張被水洗過的照片，輪廓還在，但顏色沒了。
“你是誰？”他問。
張洞的心抽了一下。“張洞。”
“張洞。”王德勝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念一個陌生的名字。“我認識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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