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
“張洞。”
“張洞。”他念了一遍，“我不認識你。但我的手認識你。”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在抖，像是在畫什麼東西。“我的手想畫畫。畫一隻手。手心裡有一道疤。”
他拿起畫筆，在畫布上畫了起來。他的手記得。他的腦子忘了，但手記得。
孟小董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畫。眼淚掉下來了，一滴一滴，落在畫布上，把顏料暈開了。
“走吧。”張洞說。
三個人繼續走。
第六個，劉桂蘭。寡婦。南市。
劉桂蘭正在擺碗筷。一張小方桌，兩副碗筷。一副是自己的，一副是對麵的。對麵的碗裡盛著飯，筷子擱在碗沿上，像有人隨時會來吃。
“劉桂蘭。”張洞站在門口。
她擡起頭，看著他。然後她笑了。“你來了。我等你吃飯。”
“我不吃。我來找你幫忙。”
“幫什麼？”
“把你的命分一點給我。”
劉桂蘭放下筷子，走過來。她把手放在石頭上。她的手很瘦，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她閉上眼睛，嘴唇在動。石頭亮了。暗紅色。
她睜開眼睛，看著張洞。眼神變淡了。
“你是誰？”她問。
“張洞。”
“張洞。”她念了一遍，然後轉身走回桌前，坐下來。她看著對麵的那副碗筷，看了很久。然後她把那碗飯倒回鍋裡，把筷子收起來。
“不等了。”她說。
孟小董站在門口，看著那副被收走的碗筷。她想起劉桂蘭每年多擺一副碗筷，擺了兩年。不知道給誰擺的，但擺了。現在不擺了。
“走吧。”張洞說。
三個人走出南市。天快黑了，路燈亮了。一盞一盞，像一串珠子。
“還有十八個。”張洞說。
“明天再走吧。”孟小董說，“你累了。”
“我不累。”
“你的腿在抖。”
張洞低頭看自己的腿。確實在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胸口太重了。那些“存在”壓著他，像一座山。他的腿撐不住了。
“明天再走。”沈墨言也說。
張洞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三個人往住處走。張洞走在前麵，孟小董走在中間，沈墨言走在最後麵。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個人的影子。
走到住處門口，張洞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路很長，很暗。路的盡頭，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不是人，是別的——空洞的，冷冷的，像一口很深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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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看我們。”張洞說。
孟小董和沈墨言同時回頭。什麼也沒有。
“你看錯了。”沈墨言說。
“沒有看錯。”張洞盯著那條路，“它一直在。從金神父路那間空屋開始，就在。它在等我。等我的身體空了，住進來。”
他轉過身，推開門，走進去。
孟小董跟進來。沈墨言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來。
三個人坐在桌前，沒有開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著他們的臉。三張臉，都很瘦，都很白，都很累。
“張洞。”沈墨言開口了。
“嗯。”
“你覺得值得嗎？用他們的命換你的命。”
張洞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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