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追兵馬車走了半天，出了小鎮，上了官道。官道比小路寬，但泥濘更深，車輪陷進去半寸，每走一步都要老馬費很大的力氣。馬的鼻息很重，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一團的霧。
沈墨言不時回頭看一眼。不是看張洞，是看後麵的路。官道很長，很直，一眼能看到盡頭。盡頭什麼都沒有，隻有灰濛濛的天和幾棵光禿禿的樹。
但她的眼睛一直跳。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她的右眼跳了一上午。
“沈墨言。”孟小董喊她。
“嗯。”
“你右眼在跳。”
“我知道。”
“是不是他們要來了？”
沈墨言沒有回答。她從腰後摸出那把匕首，放在右手邊，刀刃朝外。匕首上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暗暗的光，像一條條黑色的蚯蚓。
張洞躺在闆車上，眼睛半睜著，看著天上的雲。雲在慢慢地移動，從東往西，像一群遷徙的羊。他的手放在胸口，手指微微蜷著，隨著馬車的顛簸一下一下地動。
“小董。”他說。
“嗯。”
“我聽到馬蹄聲。”
孟小董轉頭往後看。官道的盡頭，有一個黑點。黑點在變大，在移動。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很多匹馬。
“沈墨言！”孟小董的聲音變了。
沈墨言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點已經變成了好幾個黑點，馬蹄聲越來越近，嗒嗒嗒，像有人在用鎚子敲地麵。
“他們來了。”沈墨言說。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把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啪的一聲脆響。老馬加快了步子，但快不了多少。它的腿太老了，車輪陷在泥裡，每走一步都在掙紮。
後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沈墨言回頭數了一下。五匹馬。五個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眼睛。他們的馬比老馬強多了，又高又壯，鬃毛在風中飄著，像一麵麵黑色的旗。
“孟小董。”沈墨言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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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著張洞下車，往樹林裡跑。我擋著他們。”
“你擋不住五個人。”
“擋得住擋不住，都要擋。”沈墨言從車上跳下來，站在官道中間，匕首握在手裡，刀刃朝前。
孟小董沒有猶豫。她把張洞從車上拖下來，用被子裹住他，然後把他背起來。張洞很輕，輕得像一袋棉花。孟小董背著他，往路邊的樹林裡跑。樹林很密，樹與樹之間的距離隻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她擠進去，樹枝刮著她的臉，刮著她的衣服，她沒有停。
身後，馬蹄聲停了。然後是沈墨言的聲音——“停下。”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很沉，像從井底傳上來的。“讓開。”
“不讓。”
“你擋不住我們。”
“擋不住也要擋。”
孟小董沒有回頭看。她背著張洞，在樹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地麵是濕的，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張洞趴在她背上，眼睛閉著，呼吸很淺。他的手垂在她胸前，手指一動不動。
“張洞。”她喊了一聲。
沒有反應。
“張洞！”她喊得更大聲。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隻是一下。
“別睡。有人在追我們。你別睡。”
他的眼皮動了一下，像要睜開，但沒有睜開。
孟小董繼續跑。她的腿在抖，呼吸像拉風箱，但她沒有停。樹枝劃破了她的臉，血珠滲出來，她沒有擦。鞋子陷進泥裡，拔出來的時候隻剩一隻，她光著一隻腳繼續跑。
身後傳來打鬥的聲音。沈墨言的喊聲，匕首碰撞的聲音，還有人的慘叫聲。孟小董沒有回頭。她不能回頭。她回頭了，張洞就沒人背了。
跑了大概一刻鐘，打鬥聲漸漸遠了。樹林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孟小董停下來，靠著一棵樹，大口大口地喘氣。她把張洞放下來，讓他靠在樹榦上。他的臉很白，白得像紙。嘴唇發紫，呼吸很淺很淺。
“張洞。”她摸著他的臉，“你醒醒。”
他的眼睛慢慢睜開了一條縫。瞳孔在黑暗中閃著微弱的光，像兩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小董。”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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