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工作韓老爺子是在上午九點四十分醒過來的。
老爺子睜開眼時，韓聿正站在窗前接越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我說了，收購價可以加，時間不能改。讓法務組今晚把條款擬出來。”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對上老爺子渾濁的眼睛。
老爺子看著站在麵前的長孫——五年沒見，五官比出國前更冷硬了，眉骨的線條削出來似的，嘴角沒有半分弧度。
“你終於捨得回來了。”老爺子聲音沙啞，帶著痰音。
韓聿在床邊坐下，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試了試溫度。
他遞給老爺子，沒接前麵那句話。
“您感覺怎麼樣。”
“沒死成。”老爺子喝了一口水，潤了潤乾裂的嘴唇，目光越過韓聿在病房裡掃了一圈。
“小唐呢？”
韓聿愣了一下：“誰？”
“唐莞。行政秘書處那個丫頭。”
韓聿想起來了。
“在外麵吧。”他說，“您找她？”
“讓她進來。”
韓聿起身去叫人。
走廊裡很安靜。
韓聿掃了一眼，沒看見人，轉頭問門口的林悅。
“唐莞呢？”
林悅本來在打瞌睡，聽見韓聿的聲音一個激靈站起來。
“唐姐在茶水間！我去叫她——”
“不用。”韓聿已經朝茶水間的方向走過去了。
茶水間在走廊盡頭，門半開著。
韓聿走到門口，剛要推門，聽見裡麵傳來說話聲。
“……你這手怎麼回事？”
“不小心切了一下。”
“這能叫切了一下？都出血了，你不要亂動！”
唐莞的聲音，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真的沒事。小傷口。”
“小傷口也不能不管，你等著，我去拿創可貼。”
韓聿推開門。
茶水間裡，唐莞站在洗手台前，右手的食指上纏著一張紙巾，紙巾已經洇紅了一小片。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手裡拿著碘伏棉簽，看見韓聿進來，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韓總。”小護士先反應過來。
唐莞也轉過頭來，手指還按著那張洇紅的紙巾。
“韓總。”
“老爺子醒了，找你。”
“好的，我馬上過去。”唐莞把紙巾從手指上拿下來，在水龍頭下沖了沖傷口。
然後從小護士手裡接過棉簽，自己塗了兩下碘伏，撕開一張新的創可貼往手指上一裹。
唐莞收拾好檯麵，把染血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走到門口：“走吧，韓總。”
韓聿轉身走在前麵，唐莞跟在側後方，隔著一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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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病房。
老爺子看見唐莞進來，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韓董。”唐莞走到床邊，微微欠身，“您感覺怎麼樣？”
“渾身難受。”老爺子指了指床邊的椅子，“坐。”
唐莞沒有馬上坐。
她先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字，又看了看輸液袋的餘量，然後彎腰把老爺子背後的枕頭重新墊了墊。
“您先吃點東西。”她說著從床頭櫃上拿起保溫食盒，打開蓋子，一股山藥排骨的香氣散出來，“廚房熬的，去了油，溫度剛好。”
“你這丫頭，一來就管我。”老爺子嘴上抱怨，語氣裡卻沒有半分不悅，“比醫生還囉嗦。”
“醫生管病情，我管後勤。”唐莞把床頭的餐闆擺正，食盒放上去，勺子擺在右手邊，“您喝兩口再說話。周醫生說了，空腹不能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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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哼了一聲，但還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韓聿站在病床另一側，看著這一幕。
他的爺爺，韓氏的定海神針，商界摸爬滾打四十年沒對誰低過頭的人物，此刻正乖乖地喝著一個年輕女秘書端來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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