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晚安晚上九點，電梯到了三十二樓，門打開。
走廊裡隻亮著幾盞夜燈，整層樓的人都走光了，除了最深處那一小片光。
韓聿走過去。
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鬆鬆地掛在領口。
他走到她的工位旁邊，發現她趴在桌上睡著了。
頭枕在左手臂彎裡，右手還鬆鬆地握著一支筆，筆尖抵在便簽紙上，最後一個字的最後一筆拖出了一道長長的墨痕。
電腦屏幕上的Excel表格還在自動保存的倒計時中閃動，是他明天董事會要用的材料。
韓聿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的睡顏。
盤了一天的頭髮鬆了，幾縷碎發從耳後落下來搭在臉頰上。
睫毛安靜地伏著，嘴唇因為側壓的姿勢微微嘟起，呼吸很輕很勻，像一隻在角落裡無聲休息的貓。
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輕輕蓋在她肩上。
動作很輕，她還是醒了。
唐莞睜開眼睛，直起身，外套從肩上滑下來，她下意識伸手接住了。
她順著外套的來源看過去，看到了韓聿。她的眼睛剛睡醒還有點迷濛，眨了兩下才聚焦，手指攏了攏散落的碎發。
“韓總。晚宴結束了？程峰說九點就能散場——”
“你怎麼不回我消息。”
唐莞愣了一下，拿起手機翻看。
屏幕亮起來，韓聿的對話框裡躺著四條消息——“還在公司？”
“對不起，”她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我剛才在核數據，手機開了靜音。等財務部的郵件的時候趴了一會兒，沒想到睡著了。”
韓聿在她工位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那是一把給訪客準備的簡易摺疊椅，比他辦公室裡的皮椅矮了太多，他的膝蓋幾乎碰到她的膝蓋。
“睡多久了？”
“沒多久。大概二十分鐘。”唐莞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然後轉頭問他，“晚宴怎麼樣？”
“無聊。”
唐莞彎了一下嘴角。
韓聿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
她剛睡醒，臉上還有袖子壓出來的淺淺紅印，碎發淩亂地貼在臉頰上。
唐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把散落的筆放進筆筒，把便簽紙按照顏色重新排列。
“唐莞。”他叫她。
“嗯？”
“看著我。”
她把便簽紙放下，擡起頭看他。
他的眼睛在夜燈的微光裡顯得很深，裡麵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今天一整天，”他說，“我都在想你。”
唐莞沒有移開視線。
“我也在想你。”
“然後呢？”
“我今天泡的咖啡放了一顆糖。你應該喝不出來。”
“喝出來了。”韓聿說，“今天上午的咖啡比平時甜。我以為後勤部換了咖啡豆。”
唐莞用手背掩了一下嘴，然後把手放下來，眼睛彎彎的。
“我換回原來的配方。以後不加了。”
“不用。”他說，“正好。”
韓聿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前邁了半步。
她需要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她的工位在牆角，左側是文件櫃，右側是隔斷闆，身後是椅背。
她被他困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但奇怪的是，她一點都不想逃。
“我問你一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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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你說的慢慢來——是真的想慢慢來，還是覺得我需要慢慢來？”
唐莞仰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站得很近，她能看清他下頜線上微青的胡茬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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