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依賴北京東城區的民宿藏在一條衚衕深處，門口有一棵老槐樹，枝丫光禿禿地伸向灰藍色的天空。
唐莞推開院門時，木質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院子裡鋪著青磚。
民宿老闆娘是個燙著短捲髮的中年女人，手裡拎著兩把鑰匙：“唐小姐？房間在三樓，朝南，窗戶對著衚衕口，採光好。暖氣我已經提前燒上了。”
唐莞接過鑰匙道了謝。
唐嶼跟在後麵，拎著自己的帆布袋和那捲作品集的硬殼包裝盒，站在院子裡仰頭看了看那棵老槐樹的枝丫。
冷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然後跟著唐莞上了樓。
房間挺大的，很乾凈。
唐莞把行李箱推到牆角，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衚衕裡有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鈴聲在窄巷裡叮鈴鈴響了一串。
“先放下東西，去展廳。”唐莞轉過身，用手語對唐嶼說。
唐嶼點了點頭，把帆布袋放在床上，然後跟著唐莞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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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廳在兩條街外的一棟老廠房裡，灰磚外牆，鐵皮屋頂，入口處掛著一塊深色木牌，上麵刻著“留白藝術空間”幾個字。
唐莞推門進去時暖氣迎麵撲來，混著鬆木和清漆的氣味，展廳內部比外麵看起來寬敞。
一個三十齣頭的女人從裡間走出來，她看到唐莞先笑了一下，目光越過她落在後麵的唐嶼身上，然後伸出手：“周晴。策展人。你是唐嶼？”
唐莞側身讓出位置。
唐嶼走上前，伸手和周晴握了一下，然後用手語比劃了一句。
唐莞在旁邊翻譯：“他說你好，很高興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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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晴點了點頭，轉身示意他們往裡走：“空間不大，但採光好。你的作品我之前反覆看過幾遍，色彩感和敘事性都很突出，放在一起應該會有很好的對話感。”
她帶著唐莞和唐嶼穿過展廳，繞過一個半人高的展台，走到靠東的位置停下來：“這麵牆給你們。四幅畫的尺寸我量過了，橫向排列剛好，間隔大約四十公分，上下留白各六十公分——你看這個高度行不行？”
唐嶼退後幾步，站在距離牆麵大約三米的位置，偏著頭看了一會兒那麵白牆。
展廳的光線從側麵的大窗照進來，在白牆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帶。
他往前走了一步，舉起右手，用手掌比了一下畫框頂部可能的高度，又側身用手肘量了一下左右間距，然後轉身對唐莞比劃了一串話。
唐莞轉向周晴：“他說這麵牆的光線偏暖，他的畫色調也是偏暖的，能不能把最左邊那幅稍微往陰影方向移一些？他說那幅畫的背景偏暗，放在太亮的地方細節會被吃掉。”
周晴微微挑了一下眉，然後走到那麵牆前麵：“往這邊挪十公分，是不是剛好落在陰影邊緣？”
唐嶼走過去，站在她比的位置看了看，然後點頭，沖她豎了一下大拇指。
周晴笑了：“你弟弟很專業。很多參展的畫家隻管把畫交給我，掛在哪裡、怎麼掛全由我們定。他不一樣——他在意每一寸位置。這是好畫家才有的自覺。”
唐莞站在兩步開外，看著唐嶼正彎腰用帶來的水平儀在那麵白牆上比劃，他的側臉在暖色調的光線裡顯得格外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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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展持續了大半個下午。
唐嶼親自把四幅畫從保護包裝裡拆出來，一幅一幅擺在地上，按順序排好。
他身高夠得到畫框頂部，能把掛勾釘在比劃好的位置上。
唐莞站在旁邊幫他遞工具，偶爾在他掛歪的時候用手勢示意左邊高了一點或右邊低了一點。
周晴端著兩杯熱水走過來，遞給唐莞一杯，自己端著另一杯靠在旁邊的展台上看著他調整。
站了一會兒，她側過頭對唐莞說：“你弟弟那組向日葵，最打動人的地方是每一朵的姿態都不一樣。很多畫向日葵的人會把它們畫成一模一樣的，隻是角度不同。他不一樣——每一朵都有自己的朝向，有的擡頭，有的低頭，有的被風吹歪了。他畫的是有生命的向日葵。”
唐莞端著那杯熱水：“他畫了一百朵。”
“一百朵？”
“他說每一朵代表一天，一百天是一個周期，向日葵從發芽到開花到結籽，剛好一百天。”
周晴沒有說話，看了一眼牆上那幅正在懸掛的向日葵。
然後她放下水杯，走過去幫唐嶼扶了一下畫框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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