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潮濕的鼻音，像是剛哭過，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一根快要崩斷的弦：“你為什麼不等等我？你討厭我了嗎？”
秦牧站在路燈下，盯著屏幕上那條語音的波形圖看了很久。路燈光從他頭頂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圓，幾隻飛蛾在光暈裡撲棱著翅膀，一下一下撞著燈罩，發出細碎而執著的聲響，翅膀上的鱗粉在燈光裡簌簌地飄落。
他回了三個字：“沒有的事。”
對麵幾乎是秒回：“那你等我一起回家。”
秦牧看著那行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像一個被釘住了雙腳的人。最終他還是打了一個字，拇指落在發送鍵上的時候，感覺像是往自己脖子上又套了一圈繩子：“好。”
白芷若發來一個笑臉表情包，後麵跟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要我。我最喜歡你了。”
高三結束前的那個夏天，秦牧終於提了分手。
那天下著大雨，雨勢大得像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傾盆而下的雨水在地麵上砸出一層白蒙蒙的水霧。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隔著雨聲傳過來，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我說，”秦牧的聲音被雨聲打得有些散，每一個字都在滂沱的雨幕裡被扯得七零八落，但他儘力讓每一個字都清晰，像是用最後一點力氣把釘子一顆一顆敲進木板裡，“我們分開吧。”
白芷若站在玻璃門內側，雨水順著門簷連成一道水簾，把她的臉模糊成一片淺淡的輪廓，隻看得見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她沒有推開門出來，隻是隔著那道水簾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雨聲填充了這段沉默，嘩嘩地響著，像是一台巨大的噪音機器。
然後她伸手推開了玻璃門。
雨聲驟然變大，像有人猛地調高了音量。雨點打在她肩頭和發頂，把她身上那件白色的連衣裙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布料貼在鎖骨上，勾勒出她因為用力呼吸而起伏的胸口輪廓。
她走到秦牧麵前，隔著不到一步的距離看著他，雨水從她的睫毛上滴下來，像是眼淚，又像是雨，沿著臉頰的弧度滑進嘴角。
“你是在開玩笑吧？”她說，聲音還是那樣輕輕的，帶著一點她慣用的、那種軟綿綿的尾音，但那個尾音在雨裡微微發著抖，像一片被雨水打濕的葉子，顫巍巍地掛在枝頭。
秦牧看著她，雨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滴在他攥著傘的那隻手上。他攥得太用力了，傘柄的塑料殼硌得掌心生疼：“我認真的。我們……不能這樣下去了。”
白芷若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雨水把她雙馬尾的尾梢淋得濕透，貼在臉側和脖頸上，水珠順著發絲的末端一滴滴往下落。
她的嘴唇開始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麼。秦牧看見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無聲地重複他說的話，又像是在組織什麼語言，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可是我很喜歡你呀。”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終於有了裂痕，像一層薄薄的冰麵被人踩了一腳，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開來，蛛網似的輻射出去，每一道裂紋都在發出細微的、破碎的聲響，“我那麼喜歡你，你怎麼能說分開就分開？”
秦牧站在原地，雨把他整個人都淋透了。
衣服貼在身上，冷得他牙齒發顫。他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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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說什麼可他什麼也沒說。那些話堵在喉嚨裡，像一團浸了水的棉花，鼓鼓脹脹的，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白芷若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攥住了他濕透的T恤袖口，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像要把那層布料撕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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