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段國生的筆記本，每一頁都是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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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
陸建國走在前麵，林芝跟在後麵半步。
會議室裡的人幾乎同時抬頭。
陸建國掃了一圈。長條桌，綠絨布，搪瓷杯。八個單位的牌子擺著，“第一拖拉機廠”那塊在靠門的位置。
方副局長坐主位，旁邊是孫同誌。
對麵靠窗的位置，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正看著他。頭發往後梳得整齊，手指粗短。
段國生。
陸建國心裡把這個名字和錢學章的描述對上了。嘴不饒人，先摸零件，再問細節。
方副局長抬手指了指空位。“坐吧，正好輪到你們。”
陸建國把手裡的木箱放在腳邊，拉開椅子坐下。林芝在旁邊坐好，把文件夾放桌上。
還沒開口呢，方副局長先把規矩擺出來了。
“各位，第一拖拉機廠這個項目的情況，簡報大家都看了。今天趁著人齊，技術上有什麼疑問，當麵交流清楚。”
頓了頓，又加了句。
“交流歸交流，但有一點我先說。這個項目的資源通道已經開了，後續能不能繼續享受一類重點待遇，取決於階段性成果的驗收。今天的討論內容，記錄在案，作為下一次驗收的參考依據。”
陸建國坐在椅子上沒動。
這話翻譯一下就是：今天你說的每句話，都算數。答得好，資源繼續給。答不好，綠燈隨時變紅燈。
段國生的助手把筆記本翻開了，鉛筆在手裡轉了一圈。
段國生沒急著開口。先看了眼陸建國腳邊的木箱。
“帶東西來了？”
“試驗件。”陸建國彎腰把木箱提上桌，打開鎖扣，掀開蓋子。
棉布包著的葉輪露出來。六片葉片在輪轂上排列整齊，金屬麵乾淨光亮。
段國生站起來，走過來。
沒伸手，先看。繞著木箱轉了小半圈，從三個角度把葉輪打量了一遍。
然後伸手，食指和中指夾住一片葉片的前緣，輕輕捏了一下。
指腹在葉麵上滑過去，從根部到尖端。
“光潔度不錯。”
三個字，算是認了老孫的手藝。
然後他把手收回來，回到座位上坐好。
“陸工，我問幾個具體的。”
陸建國點頭。“請說。”
段國生沒看筆記本，第一個問題直接從嘴裡冒出來。
“分體葉輪，燕尾槽連接。離心力作用下，你們算過極限轉速沒有？多少？”
林芝的手動了一下，但沒開口。她在等陸建國的信號。
陸建國沒轉頭。這個數他知道。不是自己算的，是林芝的計算說明裡寫的，他昨晚看了三遍。
“當前設計轉速兩萬八。燕尾槽連接的極限轉速，按林芝同誌的計算，安全係數取一點五，極限在四萬二左右。”
段國生的助手在本子上記了個數。
段國生接著問。“依據呢？用的什麼公式？材料的屈服強度取多少？”
陸建國往旁邊偏了一下身子。“林芝，你來。”
林芝把文件夾翻開，抽出兩頁紙。
“離心應力按葉片質量、重心半徑和角速度平方計算。燕尾槽截麵的剪切應力疊加彎矩。耐熱不鏽鋼1Cr18Ni9Ti在六百度下的屈服強度取一百五十兆帕，數據來源是北方動力所韓工提供的高溫性能曲線。”
段國生聽完，沒挑毛病。
“韓工給你們的數據？”
“對。”
段國生哼了一聲，沒評價韓工。轉了個方向。
“熱膨脹間隙。輪轂和葉片的線膨脹係數差多少？冷態裝配間隙留了多少？”
林芝翻到第二頁。“輪轂和葉片同材質，線膨脹係數一致。冷態裝配間隙單邊零點零三，加上錢總工建議的零點零五修正，實際留零點零八。”
段國生這回多看了林芝一眼。
“錢學章讓加的零點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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