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榮譽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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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天。
陸建國站在三號車間門口，手裡捏著一張紙條。紙條是周衛東剛塞過來的，上麵寫著：工業前沿通訊編輯部來函，擬在下一期刊發專題，標題初擬《歸國博士攻克分體葉輪精密加工難題》，請陸建國同誌審閱並提供個人照片一張。
個人照片。
陸建國把紙條折起來揣進兜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心裡卻在罵娘。
刊發專題？歸國博士攻克？這葉片是他加工的嗎？是他一刀一刀拋出來的嗎？千分尺是他拿的還是光潔度樣板是他對的？
老孫熬了多少個通宵，手上拋光膏洗都洗不掉，輪廓度零點零二是人家一條命換出來的。
結果功勞全掛他名下？
不是他聖母。是這事往長遠了看不劃算。
工人們不傻。老孫不傻。今天你把別人的活兒攬到自己頭上，明天誰還給你拚命？
攻關組靠什麼撐著？靠老孫的手，靠老馬的眼，靠張德發不怕死往爐子前站。這些人賣命不是衝著他陸建國的麵子，是衝著這個項目能出頭、自己能被看見。
你把這條路堵死了，後麵的仗沒法打。
再說了，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曝光度太高。工業前沿通訊發一篇，全係統都能看見。看見的人越多，想查他底細的人就越多。
段國生上次追問海外導師的事還沒涼透呢。
這個出風頭的機會，得讓出去。
讓給誰？老孫。
名正言順，挑不出毛病。
進了車間，老孫正弓著腰校第四片葉片的型麵。旁邊的年輕車工遞工具打下手，大氣不敢喘。
陸建國沒打擾，轉身去了攻關組辦公室。
林芝在改圖紙，抬頭掃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周衛東。”
門口探進來半個腦袋。“在。”
“你去跟吳乾事回個話。就說那篇通訊稿的標題不合適，葉輪精密加工是老孫的活兒，建議改成工人技師方向。另外照片不用我的，拍老孫在工位上乾活的就行。”
周衛東愣了兩秒。“陸工，這可是上工業前沿通訊啊。全係統都看的。您不上？”
“我上什麼？我又沒車過一刀。讓老孫上。”
周衛東嘴張了張，沒再問，跑了。
林芝那邊鉛筆停了一下。沒說話，但嘴角動了動。
下午，劉科長來了。
不是來彙報進度的。是來打聽的。
“陸工，聽說工業前沿通訊那個專題您讓給老孫了？”
“不是讓。本來就該是他的。”
劉科長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搓著手。
“您這麼做，廠裡工人都在議論。”
“議論什麼？”
“說您這人實在。”劉科長站起來。“行，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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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又回了句。“趙廠長讓我問您一嘴，您真不上？”
“不上。”
劉科長走了。
陸建國翻開錢學章的筆記繼續啃。曲軸熱處理方案，張德發的試爐數據加上林芝的力學對比，五百二十度保溫三小時那個方案勝出。錢學章上午已經簽了工藝卡。
正式件明天進爐。
晚飯前，孫廠長從鑄造分廠那邊跑過來了。
“陸工，殼體第一爐澆注完了！明天開箱。”
“縮鬆檢查了沒有？”
“明天開箱先做X光探傷。我已經跟檢測室說好了，優先排。”
“行。有問題第一時間找我。”
孫廠長跑了。
陸建國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六條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葉片：老孫第四片在精修，第五第六片粗修完了。最遲還有四天全部出完。
輪轂：老馬那邊粗車完畢，精車明天上。
殼體：第一爐澆了，開箱探傷順利的話後麵是機加工，七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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