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們一個拖拉機廠，也配談增壓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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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複核結論沒等到中午就出來了。
老方帶著兩個人走進車間的時候，手裡捏著一遝寫滿紅字批注的紙。
陸建國正跟老孫在工位旁邊核對葉輪鎖緊件的扭矩數據。餘光一掃，看見老方進來了，臉上那個表情就不太對。
“陸工，林芝同誌在不在？”
林芝從旁邊桌子上抬頭。
“在。”
老方把那遝紙往桌上一放。
“我們複核完了。結論是，你那份計算文件的熱膨脹修正係數取值偏高，後麵連帶的間隙計算和應力校核，有三處結論跟我們的複核對不上。”
林芝站起來，伸手拿過那遝紙翻了兩頁。
“哪三處？”
“第十一頁間隙裕度，第十九頁葉根拉應力，第三十四頁熱態變形量。你的文件比我們的複核值都偏保守。”
林芝翻到對應頁碼看了看。
“我取的保守值。保守不是錯。”
老方搖頭。
“保守過頭就是浪費裕度。你把間隙留大了零點零三毫米，高速運轉的時候葉片晃動量就多零點零三。晃動大了，動平衡直接受影響。這不是安全不安全的問題，是你的設計邏輯有缺陷。”
林芝把文件放下來。
“零點零三毫米的間隙差，在兩萬五到三萬轉區間的動平衡影響量是多少？你算過沒有？”
老方愣了一下。
林芝接著往下說。
“我算過。影響量在千分之一克以內。對六片葉輪組件的整體平衡精度，構不成可觀測偏差。”
車間裡安靜了幾秒。
老方旁邊那個年輕技術員插了句嘴。
“林芝同誌，我們複核了一整晚上。三個人算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你一個人的判斷，跟我們三個人的結果不一樣，這說明什麼？”
林芝看了他一眼，沒理。
轉頭對老方。
“你的複核用的基礎數據是什麼來源？”
“我們所內部數據庫。”
“韓工的原始試驗報告看了沒有？”
老方頓了頓。
“沒必要。我們用的是所裡統一標準值。”
“你用標準值複核我的實測值取法，當然對不上。這不叫結論不一致，這叫基準不同。”
老方臉色變了。
“林芝同誌，我提醒你一件事。這台架是我們所的。台架出了事，擔責的是我們。你的文件要上我們的設備，就得過我們的標準。這不是討論，這是規矩。”
林芝把正本文件合上。
“規矩我認。但規矩是走複核流程，不是讓我改數據。我的取值有韓工原始報告支撐，有推導鏈條，有物理意義。你要否定，拿同等級別的實測數據來。”
老方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拍。
“你這個態度……”
旁邊那個年輕技術員又開口了。
“方工，別跟她費口舌了。去年那個外廠的件崩了以後，段主任定的規矩就是外來計算文件必須按所內標準複核通過才能上台架。通不過就不上。這沒什麼好談的。”
老方點頭。
“對通不過就不上。”
林芝站在那沒動。
工業局孫同誌在角落裡掏出本子記了兩筆。
老孫蹲在工位旁邊，手裡還攥著扳手，頭低著。
車間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人，大概是段國生手下的，探頭往裡看了看又縮回去了。
陸建國從頭到尾沒說話。
一直靠在窗戶邊上，背著手，聽。
老方收了桌上的複核文件，轉身準備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陸建國一眼。
“陸工，我多說一句。”
陸建國抬了下眼皮。
“你們第一拖拉機廠，說到底是做拖拉機的單位。增壓器這個東西，全國搞了十幾年的專業所都沒啃下來，你們廠忽然冒出來說搞定了。我搞渦輪十一年，見過不少這種情況。地方廠子湊出一套東西來，數據看著漂亮，一上台架就原形畢露。”
車間裡徹底安靜了。
老孫的手停了。
林芝轉過頭看著老方。
連工業局孫同誌都把筆放下了。
陸建國站在窗戶邊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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