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分布規律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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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的房間裡沒開燈。
陸建國坐在床沿上，手擱在膝蓋上，盯著對麵牆壁發呆。
腦子裡全是今天那條振動曲線的形狀。
兩萬到兩萬八，線性增長。兩萬八到三萬二，增速變快，在三萬二附近出現峰值。三萬二往上，回落。三萬六的時候，振幅反而比三萬還低。
自抑振效應。
周平遠給了這麼個說法。葉片和輪轂的配合間隙在高溫高轉速下趨向最優貼合，天然阻尼增量。
陸建國自己都沒預料到這個結果。
零點零三毫米的冷態過盈，是林芝算出來的。當初選這個數，純粹是應力和加工可行性的折中。沒人想過它在高轉速段還能抑振。
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但運氣不能當飯吃。明天還有八片和十片。八片的葉片更短更厚，動平衡特性不一樣。十片更是臨界狀態。今天六片的漂亮曲線不代表明天也能重演。
門被敲了三下。
陸建國起身開門。林芝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遝紙。
“簡報初稿寫完了。你看一眼。”
陸建國接過來，側身讓她進屋。開了台燈，兩個人站在桌邊翻那幾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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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寫得乾淨。數據表、曲線走勢描述、結論，三段式。最後一行寫的是：六片分體式葉輪振動邊界經台架驗證確認為三萬六千轉，峰值出現在三萬一至三萬二區間，極值零點零四九毫米，未突破零點零五毫米警戒線。三萬二以上振幅呈衰減趨勢，存在自抑振效應。
“結論這段，把'自抑振效應'四個字去掉。”
林芝抬頭看他。
“為什麼？周平遠親口說的。”
“周平遠說的是他的判斷。我們出的簡報是事實記錄。事實是振幅在三萬二以上衰減了。至於為什麼衰減，機理是什麼，等材料數據和更多工況驗證之後再下結論。”
陸建國把紙放回桌上。
“現在就寫'自抑振效應'，等於我們給自己套了個帽子。萬一八片葉輪跑出來不衰減呢？萬一換一批毛坯件不衰減呢？到時候這四個字就成了把柄。”
林芝想了幾秒，拿起筆把那四個字劃掉了。
“改成'原因待後續多工況驗證確認'。”
“行。”
林芝把簡報收好，沒馬上走。站在桌邊翻著帆布包裡的計算底稿。
“周平遠要看的零點零三毫米計算過程，我重新謄了。但有一個地方我想跟你對一下。”
“哪裡？”
“熱膨脹係數。我用的是俄文手冊裡的十二點六。但那個數據是參考值，不是冶金研究院正式試驗值。周平遠要是追問數據來源，我說俄文手冊他會不會覺得不夠硬？”
陸建國站著想了一會兒。
“你把兩個數都列上去。俄文手冊參考值十二點六，韓工六百五十度報告外推趨勢值十二點三到十二點八。標明冶金研究院正式試驗數據待補充。”
“等於告訴他，我知道這個數不夠硬，但我用了包絡區間做了保守處理。”
“對。”
林芝在底稿上補了兩行字，收進包裡。
站起來的時候停了一下。
“陸建國。”
“嗯？”
“今天在台架旁邊，三萬一那個零點零四八出來的時候，你心裡慌沒慌？”
陸建國看了她一眼。
“慌了半秒。”
林芝沒追問那半秒之後是什麼。背起帆布包往門口走。
“明天八片，我重新算過，峰值區間可能在兩萬八到三萬之間。比六片提前。”
“嗯。提前就提前。測出來是什麼就是什麼。”
“晚了。早點睡。”
門關上了。
陸建國沒睡。
把簡報又看了一遍。然後從公文包裡掏出那份參數化模板清單，在六片葉輪那一欄的振動邊界格子裡，用鉛筆寫上了三萬六。
寫完之後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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