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家有徒，百家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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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府的門檻，這幾天被踩得鋥亮。
清早起來，門房老趙頭拿抹布蘸了熱水，蹲在門檻那來回擦了三四遍，結果半個時辰不到又全是靴底蹭的印子。
從三公九卿到公侯勳貴，從六部侍郎到各地進京述職的封疆大吏，但凡自覺有點臉麵的，都厚著臉皮遞了帖子進來。
周煥章那張紫檀木書案上，拜帖摞了厚厚一遝，光分類就得小半個時辰。
他坐在書案後麵，端起茶來喝了一口，看著麵前那張剛被管家送進來的名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名帖上寫著“靖安郡王李忠清敬拜”，字跡端正，落款處還特意蓋了郡王的私印，以示鄭重。
周煥章把名帖擱在案角，靠在椅背上，長歎了一口氣。
“老師，今兒個又是哪家？”
白文斌坐在對麵的繡墩上，手裡也端著一盞茶，語氣裡帶著幾分嬉笑的味道。
他今兒個來得早，趕上了第三撥送帖子的人，親眼看著管家從門房抱了一摞燙金名帖進來，臉上那表情像是進了菜市場挑花了眼的廚子。
周煥章伸手把那摞名帖撥了一下，像是撥一堆沒什麼區別的籌碼。
“靖安郡王，鎮國公府，安陽侯家，還有禮部孟鶴軒替他侄子女兒遞的帖子。”
“孟鶴軒這個老東西，也來湊熱鬨。”
“一個個都想著把自家姑娘塞進景耀的後院，也不管景耀樂不樂意。”
白文斌笑了一聲，端著茶盞遮了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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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您這話可就不對了。”
“天華如今是太尉、太子太傅、鎮北侯，年方二十一尚未娶親，這在京城那些老狐狸眼裡，那就是一塊剛出爐的蜜餞糕，誰不想咬一口？”
他放下茶盞，掰著手指頭數：“靖安郡王的嫡女今年十六，聽說生得極好，琴棋書畫樣樣拿手。”
“鎮國公府那位三姑娘更是出了名的才女，前兩年詩會上一首《詠梅》傳遍了半個京城。”
“安陽侯家雖然爵位低了些，可他女兒是獨女，嫁妝聽說光田產就有三千畝……”
“行了行了。”
周煥章擺了擺手，哭笑不得道：“你倒比老夫還上心。”
白文斌嘿嘿一笑，往椅背上一靠：“老師，學生說句玩笑話。”
“要不是下官沒閨女，這會說不定也想厚著臉皮把人推給天華。”
“那可是正一品大員，二十一歲就封了侯爺，將來封王也不是沒可能。”
“誰家姑娘攀上這棵梧桐樹，那可是一輩子榮華富貴。”
周煥章搖了搖頭，端起茶來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摞名帖上，笑意漸漸淡了些。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茶盞放下，手指輕輕叩著桌麵。
“文斌，你說歸說，可老夫心裡清楚得很。”
“這些帖子送過來，表麵上是想把閨女嫁進徐家，實際上打的什麼算盤，老夫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白文斌也收斂了臉上的嬉笑，往前傾了傾身子。
“老師的意思是……”
“靖安郡王，他那閨女去年才許了人家，今年又悔了婚。”
“為什麼？”
“因為景耀比那個訂了親的年輕人更有用。”
“鎮國公府更不用說了，他家老三跟薑伯濤那邊的走動一直沒斷過，如今忽然轉了風向要把閨女塞給景耀，你猜是鎮國公自己的主意，還是有人在後頭遞了話？”
白文斌的眉頭微微擰起來：“老師的懷疑是，有人想借聯姻的名義，在天華身邊安插眼線？”
周煥章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端起茶來又抿了一口。
他不緊不慢地吹開茶湯麵上的浮葉，語氣平平淡淡的。
“老夫做了這麼多年的左相，什麼手段沒見過。”
“聯姻是最軟乎的刀子，捅進去不見血，可拔出來的時候骨頭縫裡都滲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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