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被參金鑾殿上的晨光還是那麼薄，可朝堂上的氣氛比昨日的陽光要熾熱得多。
徐天華站在武官班列之首，麵色平靜地垂著眼，聽著那幾位禦史老爺們輪番出列、義正辭嚴地彈劾他。
措辭之犀利，語氣之沉痛，彷彿他昨夜不是去喝了一頓花酒，而是帶兵把春滿閣給拆了。
第一個出列的是都察院左僉都禦史梁文正，周煥章一係的幹將。
他捧著笏闆，聲音洪亮而沉痛：“陛下，臣有本奏！”
“鎮北侯徐天華、吏部右侍郎趙銘、刑部左侍郎錢文泰，昨夜於京城春滿閣中飲酒作樂、狎妓招搖，且與禦林軍千戶張小北爭風吃醋，引發禦林軍士卒聚集衝撞，緻使整條街巷為之嘩然！”
“三位朝廷大員，身為國家柱石，不思勤勉報國，反以放浪形骸之行敗壞了官場風氣！”
他頓了一下，目光沉沉地掃了徐天華一眼。
“更令人擔憂的是，徐太尉初到京城不過兩日，便如此高調出入煙花之所，其行止之輕浮、做派之張揚，實在有失朝廷太尉之體統！”
“臣請陛下嚴加申飭！”
梁文正話音剛落，都察院另一位禦史劉崇山緊跟著出列。
“臣附議！鎮北侯身為太尉，又兼禦林軍指揮使，本應以身作則，為京中將士表率。”
“可他上任第二日便鬧出此等醜聞，與下屬爭風吃醋、引動兵卒嘩動，若不加懲處，恐京營將士自此效仿、軍紀蕩然無存！”
緊接著第三位，第四位也出列了，措辭一個比一個重，把徐天華昨夜的所作所為上升到了“敗壞朝綱”的高度。
徐天華站在班列裡，麵上依然是那副恭順的低眉順眼，心裡卻在暗暗盤算。
老師安排的人，戲演得倒是足。
梁文正那番話雖然是在罵他，可罵的都是輕浮張揚這類不痛不癢的罪名。
周煥章站在左相班列之首，麵色如常地垂著眼，彷彿這些彈劾跟他毫無關係。
可他心裡清楚，這台戲已經唱到第二幕了，接下來該看薑伯濤怎麼接招了。
果然，薑伯濤在聽完第四位禦史的彈劾之後，微微側過頭，朝身後的戶部右侍郎章同甫遞了一個眼色。
章同甫會意，立刻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為諸位大人今日所言，未免有些小題大做。”
殿上安靜了一瞬。
方才那幾位彈劾的禦史齊齊看向章同甫，目光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意外和不滿。
周煥章依然垂著眼，可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抽了一下，薑伯濤果不其然跳出來了。
章同甫清了清嗓子，聲音不緊不慢：“鎮北侯年方二十一，尚未娶親，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去春滿閣喝幾杯酒、聽幾首曲子，原也算不得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況且邊疆苦寒之地待久了，回到京城放鬆一下心情，也是人之常情。”
“至於與張小北千戶的誤會——”
他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輕描淡寫：“春滿閣本就是風月場所，男人為女人爭風吃醋的事，每日都在發生。”
“若每次都要拿到朝堂上來彈劾，那咱們這金鑾殿怕是要改成京兆府衙了。”
“臣以為此事不宜過分追究，申飭兩句也就罷了，不必大動幹戈。”
這番話一出，滿朝上下都聽得明白，薑伯濤的人這是在替徐天華解圍。
周煥章的人彈劾徐天華，薑伯濤的人反過來幫他說話，兩家又對上了。
道清帝靠在龍椅上，端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喝著，目光在章同甫和梁文正之間來迴轉了一圈，又落到了薑伯濤和周煥章身上，嘴角微微上翹。
梁文正自然不甘示弱，立刻回擊：“章大人此言差矣！”
“太尉乃百官之首、武臣之表，若連太尉都可隨意出入煙花之地與人爭風吃醋，那底下各級將領還不得有樣學樣、徹底爛透了？”
“況且此事涉及禦林軍——禦林軍是指揮使鎮北侯親自掌管的部隊，他的下屬在不到一天之內就跟他發生了正麵衝突，這難道不是治軍不嚴，禦下無方的表現？”
章同甫正要反駁，旁邊又一位薑伯濤派的禦史出了列，聲音含笑道：“梁大人這話就有失偏頗了。”
“張小北踹門的時候並不知道裡麵是鎮北侯，隻能說是個誤會。”
“至於治軍不嚴——鎮北侯才上任兩天，難道兩天就能把十萬禦林軍調教得服服帖帖？若真能做到，那倒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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