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尾巴，沒挪窩。馬岱又給他滿上一碗，說先生好酒量這是南中特釀，當地夷人管它叫“醉虎”，據說當年一頭真正的老虎誤飲了一碗，睡了整整五天。陸踐心想你怎麼不早說。但第二碗已經下肚了，他覺得自己的舌頭和理智正在朝兩個不同的方向跑。
馬岱看他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便逗他，說“陸先生您這酒量不行啊，才兩碗就上臉了。”
陸踐把空碗往地上一頓說，那不是酒的事，是他想起一首歌——他指著遠處營帳間隱約飄來的軍樂聲，問馬岱聽沒聽見那邊在放曲子。
馬岱側耳聽了一下，點點頭說那是關將軍帳中的軍樂，今晚輪值的是關興，放的是一曲關羽之歌。
陸踐猛地站起來，差點踩到白虎的尾巴，酒勁衝得他腦子裡的現代梗和三國現實攪成了一鍋粥：“列位諸公，你們要是容得下這位在此播放關羽之歌——”他指了一圈帳中所有人，包括諸葛亮、馬岱、白虎，以及門口站崗的兩個小卒，“我就紮聾我自己的耳朵。可是龍是帝王之症啊，紮聾了有什麼用？龍乃帝王之證，聾了我也能聽見龍吟！這是天意！天意爺讓我聽見的！”
馬岱端著酒碗，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覺得很有意思，便順著話頭接道：“那照先生這說法，聾了還能聽見龍吟，豈不是要恭喜先生了？龍乃帝王之證，先生這是要稱帝？”
“稱帝？”陸踐轉過身，用一種醉醺醺的、混合了諷刺和真誠的語氣繼續他的即興表演，“恭喜我稱帝？好！那我稱帝了！可是——可是你們過去看錯了我，現在也看錯了，以後還會看錯！因為我還是個忠厚人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醉眼蒙矓地望著馬岱，“忠厚人怎麼當皇帝？我當不了。我稱帝作甚？我今天稱帝了，他明天還是要放關羽之歌的。那好啊，他放歌我也放歌——哥啊，放兩遍得了！誰知道天意爺聽得見聽不見？”
馬岱已經笑得端不穩碗了，門口兩個小卒肩膀直抖，其中一個笑得直拿袖子擦眼淚。白虎抬起爪子蓋住自己的鼻子，尾巴煩躁地拍打著地麵。諸葛亮坐在案後，羽扇輕搖，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批他的簡牘，仿佛帳中什麼都沒發生。
陸踐還沒完。他端起第三碗酒，對著帳外的月亮，語氣忽然從醉酒瘋話轉為一種舞台劇般的高亢念白：“了不起！我一開口就是大實話，當浮一大白！”他把第三碗酒仰頭灌下去，袖子擦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酒液，繼續進入狀態，“我看了一輩子新三國，就不能換大盞嗎？我是不會客氣的。好酒啊——比徐州之酒還好啊！”
“徐州？”馬岱愣了一下，看向諸葛亮。諸葛亮微微搖頭，示意他繼續聽。
陸踐已經徹底放飛了，把空碗往馬岱手裡一塞：“咱家說了，不怕醉。不怕。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奮勇！三軍聽令——”他揮手指向帳外，門外站崗的兩個小卒下意識立正站好。然後他又揮了一下，差點把自己絆倒，聲音依然慷慨激昂，“隨我飲酒！飲至最後一壇——自刎歸天！”
馬岱的笑聲頓住了，眼神深邃，似乎在看一個特別的東西。
帳中忽然安靜下來，隻有風穿過竹林的聲音，和遠處軍營中隱約傳來的刁鬥聲。白虎也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瞳映著油燈跳動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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