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誰讚成，誰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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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木盤擱上了黃花梨木架。
劉掌櫃撣了撣青緞長袍的馬蹄袖，兩指夾住紅綢一角，輕輕挑開。
一株根須纏繞如金絲的老參露了真容。
那參須細密，根部隱隱透著玉色。
藥香順著紅綢帶起的微風蕩開，隔著幾十丈高的天井，清冽甜香直鑽鼻腔。
劉掌櫃反手抓起銅包木槌，重重砸在底座上。
鐺的一聲脆響。
“千年鹿活草，開門第一寶。底價十萬大洋。每次叫價不得少於一萬。”
十萬底價一出，二樓天字號包廂裡空氣凝住了。
二月紅搭在欄杆上的手猛地攥緊。
上好的楠木欄杆發出一聲微弱的酸響，他眼底血絲頓現。
這是能救丫頭命的藥。
包廂後頭的軟榻上，張子初正艱難咽下最後半塊豌豆黃。
北平糕點精細，可實在太乾太甜。
他坐火車顛了一路，吐儘了酸水，這會兒幾口點心下肚，嗓子眼像塞了把沙子，渴得直冒煙。
還沒等他拿水，樓下大堂先炸了鍋。
“老子出十一萬。”東邊散座一個披呢絨大氅的軍官拔出佩刀砸在桌上。
“十一萬也敢叫。張師長，軍餉還是留著買棺材吧，美商華懋洋行，十三萬。”西北角的洋行買板慢條斯理舉起號牌。
“十四萬。”
“十五萬。”
“十六萬。這藥是給醇王府老太妃吊命的，今兒誰也別爭。”一個戴紅頂瓜皮帽的老頭急得直拍大腿。
“去你娘的，十八萬。”一個東北軍旅長掏出勃朗寧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水四濺。
他瞪著眼掃視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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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奉大帥的令來采辦，誰再加一個大洋，出了這門老子調騎兵連堵他的嘴。”
“你嚇唬誰。二十萬。彙豐銀行現彙。”
整個飯店亂成一鍋粥。
叫價聲、罵娘聲、砸桌子聲混著濃烈的雪茄味，順著天井直往上衝。
二月紅猛地轉身退到張啟山身前，眼底通紅。
“佛爺，不能再拖了。他們搶紅了眼，再這麼抬下去咱們帶來的底子扛不住，紅家請命現在入局。”
張啟山眉頭微皺，正要盤算。
此時，外頭的喧囂像鈍刀子一樣紮進了張子初腦仁裡。
太吵了。
他本來就暈車頭疼，現在滿耳朵全是叫罵，加上嗓子眼黏著豌豆黃，燥得難受。
他連眼皮都不想抬，憑記憶伸手去夠茶幾上的青瓷蓋碗。
得喝口水。
可火車上死死握了十幾個鐘頭扶手，手指現在僵得發麻。
指尖剛搭上瓷鈕，手腕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手指一滑，手背撞在了碗沿上。
薄如蟬翼的蓋子在碗口連著磕碰反彈。
當。
當。
當。
三聲極清脆、細密的瓷響。
若是在尋常茶館，這就是茶客沒拿穩茶蓋。
可這是新月飯店，八角樓依天圓地方建的聚音天井，一根繡花針掉地上都能順著廊柱聽得清清楚楚。
回廊陰暗死角處，靜靜站著八個穿黑短打的聽奴。
三響瓷音一落，領頭的老聽奴耳朵猛地一抖。
三響，一快，兩慢，音色極清透。
這是新月飯店傳了近百年的點燈切口。
老聽奴猛地睜開眼，死死盯住正上方的天字號包廂，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
“頭兒，那是……”旁邊的年輕聽奴哆嗦著開口。
“閉嘴。”老聽奴渾身冷汗倒流。
新月飯店規矩森嚴，耽誤了點燈法旨，按規矩是要被抽筋扒皮的。
他提足丹田氣，仰起頭，朝著樓下大堂吼出了一聲淒厲破音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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