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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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打了水衝掉身上的汗，擦乾身子，翻出藥箱裡的跌打藥酒。
這東西，家家戶戶都得備一瓶。
誰沒個磕磕碰碰的時候？
倒出藥酒，咬牙往胳膊上一頓揉。
“顧北，你家裡就你一個？”
阿昴這才意識到，他一直是一個人。
“對啊。
我爸上戰場了，家裡就剩我。”
話一出口，顧北忍不住抽了口涼氣。
藥酒滲進肌肉裡，雙臂 ** 辣的，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們這世界，可真夠亂的。”
阿昴那邊語氣有點複雜。
他沒見過打仗，在他們那，唯一值得拚命的，是鍋裡的菜。
顧北沒接話。
這仗，誰想打？
可有些拳頭，你不先亮出去，人家就敢騎你頭上拉屎。
不打不行。
胳膊酸得像灌了鉛，顧北往身上抹了抹跌打藥，累得嘴都懶得張。
可水缸快見底了，得去水站挑水。
他瞅了瞅自己那兩條胳膊，心裡直犯嘀咕：明天還能不能爬起來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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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四合院裡可沒通自來水。
以前清朝那會兒倒是有水廠，但那都是給當官的、有錢的主兒準備的。
這院子以前住過什麼人，顧北不清楚，反正水是沒通到家門口。
全院兒的人要想喝水，都得去胡同口那個公共水站自個兒挑回來。
腿腳不方便的、家裡不差錢的，才會叫送水工。
送水工那活兒，可真不是人乾的。
挑一擔水才兩百塊金源券，換成第二套人民幣，也就兩分錢。
可顧北現在也顧不上心疼錢了，他已經累得快散架。
胡亂洗了把臉，顧北一頭栽到床上，迷迷糊糊跟阿昴說了句“睡了”
，眼一閉就沒了知覺。
第二天天剛亮，顧北打著哈欠爬起來。
兩條胳膊還是跟灌了鉛似的，又酸又疼。
好在這點罪他還扛得住。
飯店後廚分早班和晚班。
跟工廠食堂不一樣，工廠的食堂到了晚上，隻有住宿舍的和加班的才去吃。
大飯店就兩樣了，一天三頓一頓不能少，菜式還五花八門。
住店的天南海北哪兒的人都有，碰到外賓還得琢磨人家那口味。
顧北起了床，倒不急著去上班。
得先去水站買水。
送水工倒是能叫，可顧北舍不得那幾個子兒。
他從水缸邊抄起兩隻木桶，又到窗戶底下把扁擔翻出來。
桶放地上，扁擔兩頭垂下來的鐵鉤子，準準地勾住木桶的把兒。
挑著扁擔，兩頭晃蕩著木桶，顧北往胡同口的水站走去。
公共水站，老北京也叫“水窩子”
。
天還沒大亮，看水窩子的人就已經把接水的桶擺在外頭了。
在水窩子接水，都得用人家自個兒的桶。
接滿了，再倒進你的桶裡。
這是怕有人拿大號的桶來占便宜。
一大清早，來接水的人不少。
大人們都挑著扁擔，兩頭掛倆桶。
還有些半大的孩子，兩隻手拎著一隻桶。
顧北看見好幾個打完水的小孩，兩手抱著桶，身子歪歪扭扭地往家走。
隊伍縮短的速度挺快，沒一會兒就輪到顧北了。
他交了水票，挑起扁擔往回走。
年紀太小，個頭不夠高，兩隻手得扶著扁擔兩頭，不然水桶容易晃翻在地。
出門前他查過存款，家裡的錢快見底了。
他爹把他塞進後廚學手藝，沒工資拿。
趙長輝照顧他，違了點規矩讓他乾了個臨時工的活兒。
那點錢也就夠他自己活著，要是想練廚藝，隻能趁飯店後廚不忙的時候偷偷上手。
“阿昴，你們出去旅行，盤纏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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