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古法的傳承賀老的話落下，原本嘈雜的賽場像被人按住了一般。
片刻後，議論聲轟然炸開。
“趙家食坊？”
“那家食坊不是二十多年前就關門了嗎？”
“我爹提過趙家的菜，說當年想吃一頓，至少要提前三日訂桌！”
年輕食客對這個名字十分陌生，年長之人卻大多聽說過。
四十年前，城南趙家食坊隻有六張桌子，卻是京城最難訂位的館子。趙掌櫃不肯擴鋪，也不收徒，每日隻做有限幾桌菜。即便如此，仍有達官貴人與富商專程繞到城南，隻為吃他親手做的一條魚。
後來趙家食坊突然關門，趙掌櫃也失去蹤跡。
那些菜便隨著食坊一同消失了。
賀老又夾了一塊魚肉，閉目仔細品過。
“魚身先以鹽和蔥薑水薄醃，鹽量壓得極準。糖醋汁不用尋常酸果，用的是山楂，還添了一點陳皮水去腥。先酸後甜，咽下之後口中仍有果香。”
他說出一處，沈南星心裡便沉一分。
山楂容易看出來，陳皮水卻隻用了極少的一點，連蘇錦和馬大柱試吃時都沒有察覺。
這位賀老的舌頭極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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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名評審問道：“賀老當真記得四十年前的味道？”
“我在禦膳房做了四十年幫廚，別的不敢誇，這舌頭還沒老。”
賀老看向盤中的魚，眼中帶著追憶：“當年我還沒進禦膳房，攢了三個月的工錢，才去趙家食坊吃過一頓。趙掌櫃做的就是這條鬆鼠鱸魚。”
有人立即問：“沈掌櫃莫非是趙家的傳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沈南星身上。
老陳站在第三號竈台後，臉上的不屑早已消失。他死死看著那盤魚，手掌壓在案闆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沈南星知道，自己不能解釋前世那些古譜從何而來。
她也不願借一個素未謀麵的趙掌櫃給自己貼金。
“我是不是趙家傳人，並不重要。”
她迎著賀老審視的視線，語氣坦蕩：“菜譜若失傳，往後便再也沒人能嘗到。好手藝應該被傳下去。”
賀老看了她很久。
那雙銳利的眼睛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到隱瞞，可沈南星站得安穩，既不攀附趙家名號，也沒有否認這道菜與趙家的關係。
片刻後，賀老緩緩點頭。
“這句話說得好。”
老李頭第一個拍起手。
“管她從哪兒學的，做得好吃就是真本事！”
沈記的老食客立即跟著叫好。王嬸激動得眼眶通紅，帕子都快被她揉皺了。
蘇錦卻沒有出聲。
她望著站在竈台後的沈南星，想起兩人初遇時那間狹窄雜貨鋪。那時沈南星隻有一口舊鐵鍋，賣一碗麵還要算清幾文錢的成本。
如今，她站在東市所有食肆麵前，讓做過四十年禦膳房幫廚的賀老親口稱讚。
秦淮安站在蘇錦身側，低聲提醒：“還沒出分。”
“她會是第一。”
蘇錦說得格外篤定。
五名評審繼續試吃其餘參賽菜品。
後麵幾道菜中也有出彩之作。一名糕點師傅做的蓮花酥層層綻開，另一名酒樓廚子做出的清燉獅子頭鮮嫩軟爛。
可珠玉在前，再精緻的菜端上來，也很難壓過鬆鼠鱸魚帶來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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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評審分別從色、香、味、技法四項打分。
負責計分的小吏將木牌一塊塊收攏，坐在桌後核算。人群逐漸安靜下來，所有參賽者也從竈台後走到場中。
老陳站得離沈南星不遠。
他沒有再看她，隻盯著計分桌，臉上浮現出難以遮掩的疲憊。
福滿樓另有一名參賽廚子在第二場，今日即便他輸了，也未必不能進複賽。可對一個掌勺三十年的老師傅來說，同做一道菜，卻被一個年輕姑娘從刀工到味道全麵壓過，這比落選更讓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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